眼泪(打赏加更)(1/1)
双眼不知何时开始发酸,情绪已经积攒到极致,她便再也压不住了。
贺满抬眼,直直看着贺遂,一点也不信他口里的的说辞:“你要是没那个意思,别人会给你介绍吗?爷爷奶奶要是知道,你在他们尸骨未寒的时候就开始相亲,你说他们能闭得上眼吗?”
“我之前跟说过,秦巧兰是周师傅介绍的,不好拒绝。”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上次她来做饭,这次又来楼下特意等你,你当我是瞎的?”贺满哪里听得进去他的解释,声音越来越大,“现在爷爷奶奶走了,你又想把我扔给谁去过新日子?”
“贺满。”贺遂拧眉,他跟固执的小孩真是说不清。
他这什么语气?贺满更生气,梗着脖子大声反驳:“我说错了?你当初又何必把我接回来演什么父女情深,还不如放任我自生自灭。”
她还在不停地说,贺遂见自己耐着性子解释了这么久,还被她反复揣测,也有些失了耐心,干脆弯腰伸手直接捂住她的嘴,低声道:“别吵了。”
他的手掌很大,几乎遮住了她小半张脸,掌心还粗糙得很。
贺满完全说不出话,不服气。他敢做凭什么不让她说,她挣扎着,两只手去掰他的手腕,但他力气比他大得多,根本无法撼动。
贺满也说不清为什么,明明是在生气,眼眶却一下子红了,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下来。
她憋着一口气,抬眼恨恨瞪他,只是视线越发模糊,她更觉得满心的委屈无处安放。
“你好过分。”贺满抓着他的手腕,紧着嗓子哽咽着控诉。
她仰脸看他,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大颗大颗地滚下来,温热的液体砸在手背上,令贺遂心口发涩,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
没了禁锢,她哭得愈发凶了,直喘不上来气,只能断断续续的呜咽:“从前你就把我丢开过,现在是不是又要这样?”
贺遂顿时僵在原地。
“你就是自私。你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既然不喜欢,为什么当初要把我生下来。为什么。”
她抬手胡乱摸脸,可眼泪太多,怎么都擦不干净,压抑了十几年的情绪,此时全都顺着哭声倾泻了出来:“只有爷爷奶奶是真心待我的。呜呜,这个世界上最疼我的人,已经不在了我什么都没有了,你知不知道,你到底知不知道”
听到这话,贺遂像是被钝刀子捅进心口来回扎了个对穿,又被狠狠搅过,他心里又愧疚又闷,喉头堵得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开口。
想安慰她,又怕惹她厌烦。
哭到最后,贺满只剩破碎的呜咽。半晌,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哽咽着说:“爸爸,抱。”
贺遂心头一震,从前贺满对他大多是疏离,连一句称呼都吝啬,从来没有这样近乎哀求却又亲昵的口吻。
对上她那双盈满了泪水的、委屈的眼睛完全没有办法,他抿紧了嘴唇,胸口起伏,好半晌才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弯腰慢慢把她搂进怀里,抬手生涩地在她后背拍了拍。
他声线嘶哑着喃喃:“没有不喜欢你。”从来没有。
贺满没有应声,只是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鼻尖萦绕着一股混着灰尘与油漆的味道,小时候他身上也是这个味道。这个拥抱来得太迟,她哭得更凶,肩膀不受控制地抽动,偷偷把鼻涕眼泪全都抹他衣服上,叫他欺负人。
漫长的时间过去,怀里的哭声才渐渐平息。贺遂松开手臂,对上她肿得像桃子一样的眼睛。
“别哭了。”
贺满偏过头,用力哼了一声,抬手胡乱摸掉了脸上的泪水。
眼尾被他用指腹很轻地擦了擦,贺满咬唇,只觉得那处开始发痒发烫。
贺满把脸转到她眼前,她又偏过头去,就是不让他看。贺遂直起身,被她气笑:“贺满,你误会我,我也没说什么,怎么自己还先哭上了?”
贺满狠狠瞪了他一眼,这人怎么还跟小孩子计较。但哭得太久,眼睛又酸又胀,这一眼没有半分威慑力,只显得更委屈了。
他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晚上想吃什么?”
贺满一把拍开他的手,开口还带着浓浓的鼻音:“你这破厨房什么都没有,我想吃满汉全席,你有吗?”
“只有面条。”
贺满被噎了一下,只觉得这人没劲透了,连句哄她的软话都不会说。她都哭成这样了,到头来还只能吃面条。
她吸了吸鼻子,转过身去,不看他:“面条我要细的,不能太硬也不能太软,最好煮成转角那家重庆小面那样。”
贺遂轻哼一声,他什么手艺她还不知道吗?但他此时对贺满怎么也心硬不起来,觉得她无论怎么样都是可爱鲜活的,便开口说:“行,明天我就去面馆当学徒。”
贺满斜他一眼:“那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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