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太可怜(2/3)
谢安宁抖了抖,牙齿打颤地摇头:“不冷。”
淡雾萦绕在他周身,极浅的曦光掺杂其间,白衣长发,有几分“为人洁,春风濯濯柳容仪”的诡仙之姿,丝毫看不出腿受了伤。
徐淮南寻了处干净的冷石,弯腰放下坐在肩上的少女,屈膝蹲在她的面前,神情温柔专注地卷起袖口,仔细为她擦拭脸上的雪水。
林中起雾必有鬼,小公主恐怕要遇见鬼了。
幸好林中雾浓,将那些尸体七七八八地笼了许多,隔远处瞧,似堆在一起的小山坡。
他这会有了活人的气息,看起来很好对付,谢安宁心头的坏心思又不合时宜地冒出来。
她打算试试骗鬼。
谢安宁长发凌乱地贴在皎白的脸颊上,嘴唇褪白得可怜。
呜呜,不要啊。
她嘴巴一瘪,赶紧抱住他的脖子哭诉:“呜,徐淮南,有鬼追我。”
原以为她只要一直往前走,便能走出这个雾林,谁知越走越似无头苍蝇四处乱转,让她回去定是不敢的。
他轻拍她的后背,“别怕,安宁。”
谢安宁脸都懒得垮。
刚才死的那些人,不会这么快就变成鬼来缠她了吧。
谢安宁太可怜了。
她自哀自怨地为自己默哀,坐了会又觉得冷飕飕的,身后仿佛什么冰凉的东西抚摸她的后颈,可回头又什么也没有,全是雾。
徐淮南轻笑,目光掠过她干净的小脸,松开她抬指为她拢紧敞开的领口,“安宁,你看,你未婚夫连你也要一起杀呢,看起来他应该很坏。”
谢安宁听见熟悉的声音,下意识睁眼,入目便是青年俊美无匹的面容,内心害怕霎时化作委屈。
谢安宁快怕得飙泪了,从石上滑蹲在地上,用唯一能带来安全感的鹤氅连头罩身地裹紧,只留出一张丧气的小脸,眼珠僵硬地盯着前面。
而说完此句话,身后冷不丁冒出近在头顶悬起的声音。
蔫了会儿,她忽然抬眸看向徐淮南,他正靠在枯树前,掬着冰融成的水洗着染血的手指。
比起鬼,她此刻明显更不怕徐淮南,甚至还生出几分依赖。
“嗯……什么都可以?”
现在谢安宁不敢再将他视作什么良臣,接下来应怎么办?
谢安宁裹紧了些,完全不敢动,总觉得身后跟着一只阴森森的鬼。
他抬起她不敢睁开眼的白脸,温柔地唤她:“安宁,怎么在这里。”
因为她做了标记。
她双眸长啼,竭力缩紧身子,颤巍巍地开口:“别杀我,你有何心愿未了,可与我说,我在凡间身份甚高,只要你提出来,就一定能为你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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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安宁只是随口骗骗,哪曾想过真会被回应,当即两眼上翻就要晕过去了。
鬼……鬼啊。
好可怜啊。
她算看明白了,徐淮南哪是要看她‘未婚夫’要不要杀她,分明就是拿她当诱饵,让那些刺客放松警惕,好拖延到起雾无法用弓箭只能近身攻击,而他近身攻击又很强。
他看了良久露出无奈的笑。
林子很大,周围阴气森森,越往前走浓雾便很快笼来,浓得谢安宁无法辨别方位,犹如鬼打墙般,无论走到哪都会遇见相差不大的树,却又并非同一棵。
她垮脸环视周遭,此处如此陌生,不知能不能偷偷抛弃徐淮南自己走?
好奇怪啊,背后好像有什么盯着她呢。
最后,她揪着鹤氅下的裙摆开口:“对了徐淮南,你是怎么知道会起雾的?”
可饶是如此,她还是迷路了。
如此想着,她便悄悄提着裙摆,从石上下来,转身朝着浓雾中跑去。
少女清秀的眉眼蔫耷耷地垂着,小脸惨白如纸,不敢抬眸去看眼前的人,更不敢去看满地的残肢。
谢安宁走累了,坐下休息时还顺便娇气地折下一片巨大的树叶,垫在石上才肯坐。
她记得幼时照顾她的嬷嬷总说,天若起怪雾,便是有鬼要做坏事害人了,她现在走不出去,不会就是因为有鬼跟着她吧。
这太奇怪了,不久前明明还露出晨曦照破天,怎会说起雾便起雾呢?
过了良久,见人也被吓得不轻,他不紧不慢地抬手,拨弄开罩在她头上的氅袍,露出少女双目紧闭,血色全无的苍白面容。
她亦步亦趋地扶着他,认真沉思许久。
不过奈何她现在这会儿被吓得很精神,想晕都得等一等。
小公主需要害怕才会学会依赖,所以他没有告诉她,自始至终她都在浓雾中,围绕在之前坐过的石头周围。
从雾中隐出的徐淮南坐在她的身后,屈膝将手腕搭在膝上,长发潮湿滴着水,宛如林中诡魅,低眸不错地凝着她。
等徐淮南洗完手上的血,回首却见原本乖巧坐在石头上的少女,早已经不见了踪迹。
她掩耳盗铃地装作没听见,瑟瑟发抖的将自己裹成球。
偷偷跑过一次之后,谢安宁也不觉得徐淮南可怕了。
虽然他杀了很多人,但至少现在真的将她当成私奔的情人,沿路照顾有加,表面比那些看不见的鬼要温煦得多。
徐淮南没回头,半边身子似倚着她,又似撑在木棍上,缓声道:“阴气上升周围潮湿,天的阳气未能相交,遂阳气必有所收缩,雾是迟早会有。”
徐淮南垂眸看着扑进怀中的清瘦少女,抬手环住她的腰,无端生出微妙的错觉,明明她身子柔软又肉,抱起来却反而纤瘦。
双手被徐淮南宽大的掌心包裹着,他的声清如冷泉:“安宁很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