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失重(六)(2/3)
佐久早只好托住书脊,手掌僵硬地摊开,充当一个架子。
佐久早皱了下眉,有些词穷。
寒山的眉毛拧了起来:“自由的含义吗?为什么不是鹰隼?”
反应过来的佐久早正要放手,但寒山已先一步松了开来,重量回到了佐久早掌间。
寒山快速而直接地说:“我不理解你现在为什么会不舍,程度为什么会如此强烈。”
他惊于寒山的不安,也对对方主动承认的花招感到无奈和不爽,最后——这家伙还以一种为你好的口气教育自己?
翻页声加入了寒山无崎脑内的噪音聚会。
但佐久早没有松手,他垂下的手臂被外力牵引着抬高。
两人拿着同一本书,在半空中僵持了一秒。
他仰头,像一位求解的好学生:“你说我帮你认清了你自己,可是我却有些不解。我们以后大概都不会再像现在这样深谈了,所以在最后,我希望我们能不留疑惑。”
“……”是自己的话导致的吗?
佐久早圣臣不太情愿地回到书柜前,他随意地抽出一本书,指间的温度传入硬壳封面,微凉的接触面愈来愈烫,像眼泪一般。
“有点矛盾。”
寒山无崎面色平淡,仿佛话中的人并不是他:“从十几分钟前开始,我就有些混乱。不过方案没问题,我只是认为我的决定做得有些着急,没有思考太多,还打断了你两次发言。”
他匆忙将它塞了回去,又瞥了寒山一眼。
佐久早圣臣缓缓合上书,书页紧紧并拢的一瞬,带着冰凉质感的嗓音再度响起。
佐久早翻了翻,写着开学寄语的书签不在里面,然后他就回到第一页阅读起来,生硬地嚼着每一个词。
寒山无语,他怀疑佐久早在耍他,但对方的眼神又格外真诚:“还有其他的原因吗?”
寒山:“那我像什么?”
佐久早对诗歌无感,只是听寒山提过,去书房转了一圈后发现柜架上没有,便买了一本送给对方。
“当然,每个人主观的感受都不同,对你来说,它自然而然地产生了——因为我们是挚友。但这种描述无法让我产生相似的波动,我需要更加具体的描述。”
佐久早太真诚了,真诚到令人害怕。如果他能像木兔那样干吼多好,又直白又没有杀伤力,除了自己的耳朵会比较受罪以外。
得回应,怎么回应?
寒山无崎垂下脑袋按揉着太阳穴,躲开这比屋外烈日还要灼烫的视线,语气已恢复正常:“你继续挑书吧,我需要五分钟。”
不过一定要描述情感吗?给无崎找个喻体反倒更简单些。
他说那些话是想尽量减少无崎心里的疙瘩,而且以后或许就没有说的机会了,但……
“通过语言和文字,那些模糊的感觉被清晰、有条理地表达了出来。所以比起单纯地用心去感受,找到一个具有共通性的事物显然会理性、便捷许多。”
寒山语调平直:“啊,我一直没有锁门,也没有燃亮烛光,你不知道,我累了……”
“我以前养过一只小鸟,”他说,“父母送的,用来培养我的责任心,换食换水、打扫笼子的事都是我在做……不过它还是死了。”
佐久早圣臣想了想,还是扭过头去,视线晃过了一本眼熟的书,他将其取出。
“一星期我都没和人说一句话,一直坐在海边的石头上……”
“思考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消耗了很多能量,我暂时不想把力气浪费在站立上。”寒山一本正经地回答。
“你现在让我很烦躁。”寒山无崎开口,他脑子总算静了一点,书房的寂静却被打破。
寒山无崎的脚后跟点着地板,椅子小幅度地左右转动着,发出了微弱的嘎吱声,他闭着眼睛,但眉头时不时皱起,面容中没有一丝安宁。
他毫无激情地念完两段,声音戛然而止,默不作声地翻页,换了一首诗念。
“这不是生死离别,而是正常的毕业,毕业后我也会继续打排球,我们之后仍然会有交集,只是不会像现在这样关系密切。而且,现在高中只过了一半。”
佐久早想起寒山刚才的神情,嘴角嗖地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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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久早圣臣的眼神在这一段话里变了数次。
但见到寒山脚蹬了下地板让转椅滑了过来,佐久早绷直的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你站不起来了吗?”跟扑腾的鸟一样。
书脊的棱角硌着佐久早掌心的软肉,书页掀起气流,前臂处泛起痒意。
“因为你在叽叽喳喳。”
听无崎念诗是一种折磨,佐久早宁愿听对方讲些奇奇怪怪的笑话,但他还是得认真听——为了从中找点能把抽象变得具体的词。
“佐久早你的内心很强大,不会被别人轻易影响,我对此很安心。但你这些天的行为让我丧失了很多安全感,先道个歉,毕竟我今天有在刻意挑动你的情绪,不过每一次你都迅速地调整了过来。哦,对了,你有些吃示弱的招式,以后和别人相处时心肠再硬点……”
无崎刚才的表情……看起来好难受,自己没看错吧?
他没有明晰的目标,只是话停在那里,书页就停在了那里。
“你想拿就拿着吧,麻烦托一下。”寒山手指插至书页间,另一手扶着边角。
是阿赫玛托娃的诗集。
“是我说的。”
时钟嘀嗒嘀嗒,电流声滋滋作响,阳光晒得外墙涂料开裂……他在焦躁中稳着一条思路,思绪不断溢散,而后被打压回去。
他努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我记得你说过语言和文字会禁锢思维,定义让事物丧失了自由。”
“我很感谢你能愿意对我说出这些话,”寒山不打算让气氛就此僵住,“不过比起分享心路历程,我更想聊些其他的。”
寒山看了出来,继续说:“有些顿悟、突然涌现的情感是难以用言语去形容的,内心的声音也朦胧不清……”
佐久早放下了发酸的手,同时把罪恶的诗集从寒山面前挪走,他向左看去,视野虚化了一瞬。
寒山有话想说,但比起体面的散场话或是剖心般的总结,他更想让佐久早给自己解惑。
“我过去也读不懂诗歌,”寒山边说边翻动书页,“但后来我找到了那些抽象情感和意象间的连接,阅读起来就轻松多了。”
“一点也不矛盾。”寒山无崎压平了翘起的纸张,念起面前这首较为顺眼的短诗。
他忽然伸手,想要拿走佐久早手中的诗集。
佐久早不假思索地答道:“小鸟。”
佐久早花了一会儿收敛起眼神中的震惊,严肃地点了下头:“你想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