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对谈(2/2)

    从小到大，白井似乎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自己真正想要的事，生活就像是蛋卷该买原味还是品牌方新推出来的口味一样简单。

    一道极其笃定温柔的声音响起，仿佛是某种认可，白井整个人激烈的颤抖猛地减轻，他仍微弱地抽搐着，但气息的裂缝开始粘合。

    但就在白井点头的前一刻，寒山继续讲。

    他眨了两下眼睛，突然爆出一阵明悟的哦声，胸口仿佛敞开，世界上所有新鲜空气都朝此处涌来。

    他回首，过去的自己越来越陌生，连一秒钟前的想法也让人看不懂，自己真的做过那些事、说过那些话吗？简直和白痴没什么两样！

    “你需要我给你一个说法吗？”

    白井发现自己好像从未怀疑这件事，他好像从来没有担忧过一年级会不会突然冒出个天才，把自己的位置抢走，他竟然还觉得这是自己的位置！

    寒山无崎讲解着表格，白井慎之介两手搭在桌前，支着自己的脑袋苦思冥想。

    “如果我给了这个说法，你就能够安心吗？”

    “我们回去理一理计划——发球该练哪方向，拦网的训练是否要做调整，之后怎么跟家长解释，检讨书怎么写等等。”

    “你真正的想法是什么？”

    白井猛吸完鼻涕，连忙点头，但点头不过一秒，他又犹疑起来：“但我……”真的能行吗？

    但回到当下，他还是一个笨蛋，什么都不懂。

    “这是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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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误解、隐瞒还是欺骗，自己总得开口去问，这才是最简单直接的做法。

    白井的视线被扯了过去，一动不动被攥在那双异常认真的眸子里，仿佛是找到了某种支撑，他脸上的苦闷不知不觉散去，然而在安定和期待的同时，他心脏又难受得要命。

    寒山尽力控制住音节的起伏，减少话语中的煽动感，一字一句异常平静，镜子般反射出白井迷惶的面庞。

    寒山已经走出了五六米，白井赶紧追过去，每一步都要飞起来，他大声答道——

    “我会带着你一起讨论，但这只是我的方法和看法，你可以先试着参考，然后摸索出属于你「自己」的，行吗？”

    ………

    “所以调整好心态，不要沉浸在恐惧之中，继续学习。”

    “我也不想这样……”

    但在井闼山里面，优秀的人真的很多很多，那种一下子就成为主力的人原来才是少数，新谷前辈就是一步一步升上去的，自己其实和他一样，慢慢训练、慢慢进步，终有一天，自己会成为主力，没错，只要到了高三，自己就能够成为主力——

    “当你有了改变的想法、说出这句话时，你就已经迈出了第一步，你所有的焦虑和痛苦都是这一步的重量。”

    寒山嫌弃地起身：“那你为什么到现在还打排球呢？国中的篮球部没想把你抢回去吗？”

    寒山无崎打破寂静，声音沉且有力。

    一串串脚步声从走廊传来，越来越密集、响亮。

    “既然你觉得自己什么都搞不懂，那就试着搞懂它们——我知道这句话听起来轻飘飘的，但是，我们从出生到现在其实都在学习，正因为你在学，你现在才会认为自己是个笨蛋，才会不安。”

    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我……”

    白井感到胸膛有一把尖刀捅了进来，冷得他窒息，脑海被翻搅得更加汹涌混乱。

    别人给我的目标？为什么来井闼山？什么是安心？什么是方向？真正的想法？

    “因为我喜欢和排球部的大家相处！”

    不会有比寒山更正确的了，说不定连自己都不如寒山了解自己，听就对了，想那么多干嘛，好蠢。

    白井缓慢抬头，雾气和眼泪散去，他的视野渐渐清晰，他望见一抹很浅的笑容。

    “我……”

    白井难受得蜷起，眼泪噼里啪啦夺眶而出，他好想说点什么，但整个人犹如发烧般迷糊。

    六点半，天空晴朗，多媒体室的灯重新亮起。

    “！”白井慎之介愣住。

    “毕业之后，你再去找一些更加正确和权威的人，让他们告诉你、替你掌舵，你就能够不会再感到任何不安和不满了吗？这是你真心想要的道路吗？”

    “我告诉你你是一个怎样的人，我告诉你你最适合往哪个方向发展，发球是该多练精准度还是多练飘度，你就认为自己和我描述的一样了吗？只有按照我给出的方向前进才是最正确无误的吗？”

    黏热的雾气升腾，泪珠掉落，在湿答答的土壤里，音节断断续续冒出。

    “你想要的仅仅是一个由别人交给你的、令你感到安全可以暂时忘却其它烦恼的目标吗？”

    国二的时候，排球部的同桌求了几句，自己就放弃篮球跑去拯救排球部了，升高中时，他们说井闼山很好，在那里自己才能施展出自己应有的实力，自己就报名了。

    寒山无崎摸出一叠纸，让白井擦擦脸，见对方有了精神，他才说起接下来的安排。

    “我不想！但……我什么都……什么都搞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