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1/1)

    队伍里的车马应声翻倒了好几个,却见那侍卫首领一把抽出佩剑,令众人不得慌乱,护住凤王棺椁。黑衣人领头见状,立马引着手下众人向车队包抄而去。

    “杀——”两队人马混战在了一起,几个人趁机要去抢凤王棺椁,却被一人一马一剑挑飞,领头定睛去看,正是那侍卫首领将凤王棺椁紧紧护在身旁。

    黑衣人朝手下示意,几人连忙摆开阵势,将那人与棺椁围住,而后一齐上前攻去。

    但见那人驾马提剑,左冲右挡,竟丝毫不落下风。

    黑衣领头见状眉头轻皱,又向手下示意改换阵形,接着上前提剑压制住对方,趁对方抬剑相抗,周围几人亦拿着各自兵器向对方攻去。

    那人本想抽身抵挡,不想胸口处伤口突然崩裂,令他动作一滞,便是这片刻之机,周围一众兵器尽皆刺进了他身上的盔甲中,侍卫首领闷哼一声,口中溢出几道鲜血。

    黑衣领头看他仍旧不肯卸力,忍不住开口道:“阁下这又是何必,凤王生前作恶多端祸乱天下,这才招致多番刺杀天下共诛,死后还遭遇数度劫杀,足见其不得人心至此,你又何必为这样的人送命?”

    侍卫首领眼中冷光一闪,却是手上使力,咬牙硬生生隔开了他的压制,接着旋身一扫打开周边几人的包围,提剑从马上跃起,抬腿将一个试图悄悄登上棺椁的黑衣人踹了下去。

    黑衣领头见自己的计谋被识破,索性带着众人朝着棺椁一拥而上,争先恐后地向棺椁顶端爬去。

    他们来势汹汹,侍卫首领又受了重伤,数番纠缠之下,终究顶不住有几人爬到了棺盖上。

    侍卫首领低喝一声一跃而起,轻巧落在棺盖上,见有人试图割断将棺椁系在车上的绳索,他眼神一凛,抬剑将人一挑,扔到了车下。

    一众人就此在棺椁上交起手来,侍卫首领一身是血,反倒愈战愈勇,一时气势无匹。黑衣领头一边命人抵挡,一边趁其招架之时连忙又割断了几道绳索。

    “咴——”

    忽然听见一道马的惨叫声,竟是有人趁乱砍翻了拉着棺椁的马匹,马车一时不稳朝一旁歪了过去,车上棺椁眼看就要跟着栽下——

    就见那侍卫首领挥开众人攻击,飞身至马车一侧重重地踹了一脚,令马车重新恢复了平衡,接着抬手轻轻推回棺椁将其扶正,而后他又跑到前方跃起,旋身落到仅剩的那匹马背上,拉紧缰绳勉力控制着方向,让马车最终稳稳停了下来。

    可就是这转眼之间,黑衣人们又割断了几道绳索,侍卫首领见状,回身跃上棺椁,一人一剑转眼间挑翻砍伤数人,惨叫声回响在四周,鲜血将棺椁上的白缟染成了暗红色。

    眼见侍卫首领疯了一般杀红了眼,黑衣领头心觉抢夺棺椁几无可能,眼神一转计策再变,但见他指引着几人一边牵制侍卫首领,一边悄悄朝棺盖与棺身结合处着力,只听“喀拉”一声,却是棺盖向一侧移了开来,露出了一道缝隙。

    领头大喜,继续用力推开棺盖,这时却觉腹部一凉,一只锋利剑刃直接穿透而出,他蓦地吐出一口血来,手上推力却未敢有停歇,周围人见状忙涌上前来,将肉身作为盾牌,以同归于尽之势合力把已是遍体鳞伤的侍卫首领撞下了马车。

    与此同时,只听“轰隆”一道巨响,棺盖被彻底打开,露出了棺椁中静静躺着的人。

    凤王身着华服,面容平静,被妥善保存的冰冷尸体就这样展现在众人面前,在他身旁,还放着一把被鲜血浸染的断弦琵琶。

    黑衣领头没心思去细究这琵琶的来源,他指挥着一人去检查凤王脸周,对方在凤王僵硬的皮肤上摸索片刻,朝他回道:“头儿,并无易容的痕迹!”

    黑衣领头心中一凛,接着朝对方道:“再看!凤王肩膀上有一个鸾鸟纹身。”

    对方连忙掀开尸体衣领,一道被血染得暗红的鸾鸟赫然栖在肩头,仿佛正在啼血哭泣。

    众人又惊又疑,黑衣领头犹不放心:“纹身也不是不能伪造……你看那鸾鸟头部是否有一处被利器贯穿的旧伤?”

    手下在那处观察片刻,抬头朝他道:“头儿,尸体上有的,看起来有些时——小心!”

    领头正在全神贯注于如何检查凤王尸身,听到声音时愣愣抬头,却见自己的手下不管不顾地朝自己身后扑去,他连忙回身,只见那侍卫首领浑身浴血、神色狠厉,手中长剑一把将自己手下斩成了两段。

    黑衣领头慌忙起身退后,动作间迅速瞥了一眼棺中人,果然如手下所说一般,鸾鸟纹身,肩头贯穿旧伤,他心中升起一丝不可思议:凤王竟真的死了!

    下一刻,斜地里飞来一脚踢在他头上,将他一把从棺椁上踹到了不远处一棵枯树上。

    身体从树干上无力地滑下,领头却不敢怠慢,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时,这才发现交战双方竟然只剩自己和那侍卫首领了。

    他嘴唇一抖,就见对方提着剑朝自己飞身而来,眼中冒着的怒火几乎化为了实质。

    黑衣领头无端想道:不就是扒了一下你主子的衣服么?这么生气作甚么?又不是扒的你夫……

    他没能想完,眼前便又是一阵天旋地转,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是自己又被踹飞了。

    不行……黑衣领头摔在地上,又挣扎着站起,他还得回去复命……

    他不敢再看面前盛怒而来的人,咬紧牙关拼着最后一口气,转身消失在山林间。

    看着对方狼狈逃窜的身影,侍卫首领没再急着追赶,而是转回身子,提着剑一瘸一拐地走回了棺椁旁。

    他取出一块手帕将自己沾血的手细细擦干净,这才将手伸进棺中,替躺着的人重新整理衣冠,手指抚过那鸾鸟纹身时,他的指尖无意识地颤抖着。

    最后,他的手指在对方梳得齐整的头发上停下,首领将头靠在棺身上,望着对方紧闭的双眼喃喃道:“你看呐……璆琅,他们都看见你了,你会代替孤葬在王陵……这天下所有人,都会记住你。”

    他说着轻轻闭上疲惫的双眼,愉快地笑了起来。

    他却没能看到,在他自言自语之时,一只银色的蝴蝶静悄悄地从棺中人的肩头破体而出。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凤都王宫内,最后一朵“一梦南柯”的花瓣,终于无声落下。

    晓梦之蝶(终)

    十九年秋,天子崩。

    两个月后,凤王的尸身被侍卫首领护送回凤都,只是凤国之内波云诡谲,加上凤王生前作为放肆狂妄,又有鬼魂报复之说,举国上下竟无太多悲痛之景。

    反倒是大祭司意外身殒,百姓皆在祭司台前长跪痛哭,以为大祭司因触怒凤王而被赐死,故而虔诚祈求鬼神原谅国君不敬之举,护佑凤国安宁。

    王棺在宫中停留七日,而后由百官同祭,送入王陵。

    那一日,凤都之中,白幡飘摇,一片凄风苦雨。

    凤王死后不久,辰国传来消息,辰王亦薨,凤国与辰国的交战告一段落,魏将军遂班师回朝。

    然而众人却不知,一场剧变才刚刚开始。

    十日后,前线急书来报,魏将军在回国途中遭遇燕国与景国突袭,陷入围困,生死未卜。

    原本朝中因新王未立而人心惶惶,一听这个消息立马方寸大乱,各党为着自身利益明争暗斗,每日上朝时,殿内的官员人数总会变少一些,剩下的人更是为身家性命站队归顺,有眼的便暂留喘息之机,无珠的就都做了城门上的亡魂。

    半月后,一场商议新王即位人选的朝会上,终于有人开了口:“凤王荒唐无道,不得人心,又不曾留下子嗣,而众远亲更无人可堪大任。臣以为,如今我凤国外有敌国虎视眈眈,内有朝纲百废待兴,当务之急,应推举一位熟悉国务朝政的能人暂摄王权。”

    此话一出,立时有不少人附和,而站在王位下不过几步的付相国揣着袖子,老神在在地反问道:“那么依几位之见,该选谁来暂领朝政啊?”

    当即有人跪地,朝他深深拜道:“臣请相国大人代领国事,以不负先王重望。”

    大殿中顿时“哗啦啦”跪倒了一大片,皆俯身拜道:“臣等请相国大人救凤国于水火!”

    付相转过身来,只见偌大的宫殿之内,仅剩自己面前的朱右丞与左大夫还直愣愣地站着。

    他扬眉一笑,寒声问道:“不知二位有何高见?”

    殿内静了半晌,接着只听“扑通”一声,却是朱右丞膝盖一软,跌坐在地,抬头看向他颤声道:“你……你……早有预谋……”

    付相不置可否,只又问一遍:“那么朱大人还有什么意见么?”

    朱右丞抖着嘴张了又闭,最后颓然俯身,将头磕在地上,长叹一声道:“老、老臣……拜见大王……”

    身后众人齐声道:“臣拜见大王!”

    付相又转身去看另一边,见左大夫仍是直挺挺地站着,面上带着难以置信,看到群臣作态后终于反应过来,却反而瞪圆了一双怒眼,指着他高声斥道:“荒谬!王上尸骨未寒,将军在前线苦战,你……你竟敢堂而皇之夺权篡位!你、你不怕遭天谴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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