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狗都不当(1/2)

    狗都不当

    顾闲与隆庆皇帝踏着夕阳回去的路上,陶承学也换了便服一路相送。

    顺便聊起了这次的主考官范应期与何洛文。

    比起只需要在场外协调各项工作的提调官,考官们可就辛苦了,得关在贡院里不许出来。

    主考官范应期跟何洛文是同年,都是嘉靖四十四年的进士,也就是严嵩倒台后、嘉靖皇帝驾崩前的那一届。

    当时嘉靖皇帝迫于各方压力处置了自己用了许多年的严嵩,正处于看谁都不太顺眼、觉得对方不够忠君的状态。

    恰巧范应期的殿试答卷紧扣着一个“忠”字来写,于是这位因为被提学官评为劣等、愤而科举移民到北直隶(指花钱进国子监)的浙江考生,竟被嘉靖皇帝钦点为嘉靖四十四年的状元!

    要知道范应期会试只考了一百九十多名,而每届进士只有三百余人,他这个排名理论上来说只能在二甲、三甲的分界线徘徊。

    这些事倒是没必要在隆庆皇帝面前提起。

    同为翰林官,顾闲也认得范应期这位状元,而且他还知晓一些旁人都不知道的事——

    范应期家与董份家同为湖州一带的富户,家中在他俩高中前都没出过进士。

    既然家里本身有钱,当官自然是为了进一步壮大家业。

    有了官身,这两人的家族在当地愈发壮大。

    董份自不必说,苏湖一带大片良田都已纳入董家囊中。

    范应期才高中几年,范家目前自是没法和进了官场后到处联姻的董份比。

    不过不着急,等他们家发展个十几二十年,估摸着就能成为湖州第二个官商一体的大家族了!

    因为顾闲记得明末著名的“江南奴变”,最开始就是在他们两家出现的苗头。

    明朝末年,各方矛盾越来越剧烈,体现在江南地区的就是……富者愈富,贫者愈贫!

    像董家和范家,一度发展到奴仆千家的程度。

    这些“家奴”不全是奴籍,许多都是看董范两家得了官身后拿自己的田地去投献,想用这种方式减免赋税徭役。

    这些投献过去的土地过个十年二十年,自然而然就成了主家的地。

    你说是你家的,你有证据吗?你享受了那么多年的免税资格和免役资格,官府可都记录在案。

    没了土地的人们猛地发现,自己居然一无所有了,只能依靠主家过活!

    这时候你就不值钱了,想要为奴为婢都得去讨好前头那些抢先当了家奴的人,看看人家愿不愿意带你一起侍奉主家!

    这日子还怎么过?

    不过也罢!

    匹夫之怒固然没什么用,但是我们拥有成千上百个一无所有的匹夫!

    于是湖州“刁民”就这么闹起来了,对着董范两家大喊:“还我土地!”

    当时董份垂垂老矣,十分遗憾自己的仕途结束得那么不光彩(严嵩倒台后他受了牵连),一直希望朝廷能给予他相应的退休待遇。

    钱不钱的不要紧,主要是让朝廷承认他是正常退休的,而不是灰溜溜地被罢归!

    董份的孙子董嗣成左思右想,决定把投献过来的土地都让乡邻半价赎回,想借此挽回董份的名誉。

    结果一开了这个头可不得了,十里八乡的人得了消息都来要钱要地!

    董家家业几乎都散光了,也没为董份争取到他最想要的荣誉。

    董家爷孙郁郁而终。

    范应期家倒是没有董家爷孙这种挽救自家名誉的迫切需求,所以他们的决定是……不还!

    我们家凭本事攒下的家业,凭什么要还!

    不幸的是范应期遇到了想要为百姓做主的官员。

    没错,又有当官的要来“鱼肉士大夫”了。

    由于收到太多关于范家的控诉,巡抚联合当地知县把范应期抓进了大牢候审。

    范应期遭此大辱,自缢而死。

    他儿子也服毒自杀。

    官府逼死个状元,还是个正常退休的四品大员,搁哪儿都是大事。后来他妻子上京为丈夫和儿子伸冤,朝廷自然震怒不已,把涉事的知县与御史都处理了。

    “董范之变”至此算是告一段落,但是董范两家的败落已经在许多“刁民”心中埋下了种子。

    原来他们是可以反抗的啊。

    后来便有了著名的“火烧董家楼”:由于董家的种种恶行,松江府上万愤怒的百姓联合起来抄了董其昌的家。

    等到明末清初,轰轰烈烈的“江南奴变”更是迅速席卷整个江浙地区,无数想要获得自由身的“家奴”齐齐围攻主家要求削去自己的奴籍。

    这种诉求还算相对温和,更多的人选择直接开始烧杀抢掠。

    皇帝那么厉害都被推翻了,还怕推不翻你们这些养尊处优的家伙吗?

    比较典型的例子就是徐霞客家二十余口人几乎被自家奴仆灭门。

    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那时候徐霞客早已魂归泉下,不必亲眼看到山河破碎、举家覆灭的惨况。

    这时候江南豪族意识到要是没有一个强而有力的政权可以依靠,自己的快活日子将一去不复返。

    清兵南下后,江南豪族纷纷领头出城投降,请求清兵帮忙镇压这些刁奴与刁民。

    管你是大明还是大清,只要能赶紧结束这出荒唐闹剧就可以了!

    双方可谓是一拍即合。

    每个人都想要过更好的生活,这有错吗?

    应当是没有错的。

    那错的是什么?

    顾闲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寻常百姓的日子越艰难,社会上的各种矛盾便会越尖锐。

    毕竟这是一片在西元前就有人敢喊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土地。

    这代表着在西方文明开始用西元体系来纪年之前,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就已经学会用遍地的农民起义让上位者理解什么叫“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居庙堂者哪怕只是装装样子,也得装出爱民如子的态度来,要不然他将迎来一茬又一茬的“刁民”——或者说“暴民”。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