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太心善了(2/2)

    作者有话说:

    说实话,刚到云南那会儿罗汝芳有些水土不服。

    可教会千千万万个老农呢?

    如果是到达这样的心境之前,罗汝芳不会接受顾闲为他们做的种种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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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权力是好东西,有时候官当得越大,干的活越少,底下的人争着抢着要表现,哪用怎么操劳?只需要挑适合的人把事情办妥即可。

    像严嵩就一路干到八十多岁。

    郑大常年为顾闲办事,此前也见过罗汝芳。

    连带对张居正的许多理念与做法也无法苟同。

    李贽道:“他如今官越来越大,身边的人还是谨慎少言点好。”

    一般而言,官员五十五岁可以办理病退,六十岁可以正式退休,京官倒是可以干到七十岁。

    活干不完,根本干不完。

    郑大道:“生了,已经六岁了。”

    还有每次来信就要掰开来讲的“伟大计划中的一环”。

    罗汝芳已经过了六十五岁这条线,这次回来是准备回老家养老了。

    许多感悟就这么在一个个忙碌的空隙钻进他的脑海里。

    甚至开始理解颜山农被人传为笑柄的“就地打滚”。

    性格还能通过写信传染吗?

    许多年前他跟随老师学习的时候,也曾见识过这样的场景。

    是以到了高位,许多人反倒不想退了。致仕后虽然也能享受规格颇高的待遇,终归不如实权在手来得强!

    比起与“同好”们大谈学问,他现在更愿意在休沐时出去走走,偶尔还去给扫盲班的人上个课,听着当地的男女老少操着一口云南乡音学官话。

    这是一种很玄妙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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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课之余,生员们会聊聊各自的父母或儿女,或者聊聊今天吃点什么,又或者聊聊关于未来的打算。

    更像了。

    照顾到他们舟车劳顿了一路,送来的都是些口味比较清淡的吃食。

    终日坐而论道,讲来讲去还是那些老掉牙的学说,能指望从中得到什么感悟?不过是把那些已经被无数人嚼过的残渣再嚼上几遍罢了。

    非要说的话,罗汝芳现在给他的感觉有点像顾闲。

    罗汝芳又问了他几个问题,一直聊到顾闲为他们安排好的落脚处才放郑大离开。

    这时正好有人给他们送来了饭食。

    罗汝芳都差不多七十岁了,远远超过了普通官员的退休线。

    直至不知不觉触碰到了更广袤的境界时,他才知道老师为什么会对他那么失望。

    他和妻子都是把结婚生子当作工作的一环,成婚后第二年便生下一个儿子,而后就算是完成了人生中的一大任务,不必再让顾闲和王宜玉为他们操心。

    那时跟着颜山农学习的有农人,有铁匠,有木匠,有船工,韩愈《师说》里讲的“君子不齿”的“巫医乐师百工之人”几乎都聚齐了。他们白天在各自忙碌,晚上才聚集起来听颜山农讲课。

    当然不是。

    罗汝芳道:“也对,不少人自己持身清正,家里却像筛子似地,有心人随随便便就能钻空子。”

    只这么一照面,郑大便察觉到对方的改变。

    他的老师颜山农骂了他许多年,说他这辈子在学问上不会有什么成就,每次看到他就直摇头。

    罗汝芳都已经六十多岁了,自然不会再为老师的评价感到难过,可心里到底有些不平。

    不是顾闲又是谁?

    后来渐渐习惯了当地的气候,有时看着仆僮早起换新花,罗汝芳便想起顾闲说的“鲜花经济”。

    李贽问道:“谁?”

    郑大:“……”

    现在罗汝芳看到郑大前来相迎,心中并无抗拒。

    直至上了顾闲的当,莫名开始跟进“伟大计划”中的一环又一环,罗汝芳发现自己在学问上竟开始有所进益。

    当时罗汝芳给人留下的印象是“脾气像茅坑石头的老头儿”。

    两人聊了一会,外面又飘起了雪。

    罗汝芳始终还保持着学者的心态,没办法接受官场中的蝇营狗苟,更没办法像张居正那样和光同尘。

    地方官员公务繁忙,老病官员很难胜任,所以只要过了六十五岁回京述职,吏部那边已经不会再为他们安排新任地了,该致仕的致仕,该安排闲差的安排闲差。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条缝,来人从缝里探进个脑袋来。

    这些年罗汝芳没少接到顾闲和张居正的信,真正见面的次数虽然不多,关系却愈发亲近。

    郑大前脚刚走,罗汝芳就和李贽笑道:“我们的顾阁老一张嘴就有说不完的话,他身边的人话却这么少,真是稀奇。”

    这样的认知让罗汝芳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正在参与的计划值得用“伟大”作前缀。

    这样的场景很陌生,却又很熟悉。

    相互见礼后,郑大吩咐随行的小厮帮两人扛好行李,低声与罗汝芳说起接下来的安排,询问他有无意见。

    罗汝芳笑着说道:“有劳了。”

    说来也很奇妙,在罗汝芳决定不再频繁与人谈论学问的时候,反而时常有新的感悟。

    顾闲想到罗汝芳扎根云南这么多年,特地让郑大提前给他们张罗好这次归京朝觐的住宿和饮食事宜,好让他们能得到充分的休息,以最好的面貌朝见天子。

    教会一个老农识字算数,是一件伟大的事吗?

    ……需要注意的是,每次都会有新的“一环”。

    罗汝芳却是主动问起他话来:“你瞧着也三十多了,生娃了吧?多大了?”

    人在身体不适的时候心里难免生怨。

    郑大一如既往地沉默寡言,一路上只把顾闲让他传递的话转达给罗汝芳和李贽听。

    罗汝芳和李贽围着火炉边吃边聊,身上愈发地暖和起来。正想着要不要去睡一觉,就听有人在外面叩门。

    在远离权力中心的这些年,罗汝芳讲学的次数减少了,顶多只在有太多人慕名而来的时候开过那么几次顾闲说的“讲座”。

    现在这样的扫盲课程,成为了顾闲“伟大计划”中的一环。

    大明两京十三省仿佛有无数个颜山农正在教导那些从来没有机会摸到书的男女老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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