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恶首(六)(2/2)
“什么啊!自说自话的……”
春悯的身上已落满了雪花,单薄的道袍在风雪里猎猎而动,叫人想起古战场上褪色了的战旗。
春悯垂眼看着自己被扇开的手,轻轻地哈出一口白气来。
几个小孩儿被吓得不轻:“你、你是祟物吗?”
这话听着不对味儿,但虚真是打心底里觉得“不是人”才算好词儿。李四听着擦了擦自己的眼泪,又把脸上快把他整个人埋住的雪给揩掉,认真道:“你是说秦家长老同师父串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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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不用吗?你们不用害怕,我们不会讹你们钱的!”一个小孩儿缩在后面,抱着三毛道,“我们都是好人!”
四下俱静。
十数个孩子牵着三毛,从村子那头走了过来,风雪蔽目,他们到了眼前才发现这大雪天里竟有人呆站着不动。
春悯身上沾到的李怀仁的血迹还未完全干涸。
“什么?”李四愣了一瞬,“那秦家的老长老呢?”
李四听得一知半解,只是看着虚真的表情忽而狰狞了起来。
“不知道。”另一个声音答,“我们牵回门里吧。”
十几个小孩儿霎时惊声尖叫,一股脑地往推酒门里跑去!有个吓得六神无主的,一头往春悯身上撞,把自己撞了个大马趴,春悯伸手扶他,他更是惊惧不已,连忙打开春悯的手,连滚带爬地远处跑去。
“你们是好人。”珠玉伸手,将自己被风吹得狂卷的长发束了起来,露出了那张妖冶如雪魅般的脸,“又怎知我们是不是好人?”
却听一道清脆的少年音忽然传来:“这是谁家的驴子?”
没人搭理的李四在雪里躺了一会儿。春悯说得对,在雪里冻着确实能叫浑身的疼痛舒缓不少,连带着心境似乎也能平和下来。除了虚真还在他耳边喋喋不休,一切都在慢慢归于平静。
“秦家女本就是三始神的一部分,你怎敢把她们算作人?”
李四喃喃道:“也是。”
“你乃肉,我乃骨,守正道的天梯空无一物,是魂。调时是骨,无情道为肉,而那春悯是魂!”
春悯说着看见了,黑布之下的视线,却穿过了珠玉的发丝,穿过了这无尽的风雪,落在了很远的地方。
“这片土地的一切。”
“有便是有,没有便是没有,我如何想的不应该也不会动摇事实。”珠玉说,“你看到了吗?”
“……我看到了李怀仁的过去。您对这个大抵是没有兴趣的。”
李四眨巴着眼睛,没懂。
“不过嘛,是谁告诉他的,倒也没那么难猜,三始神是无因无果之神,人是算不出来的。”
珠玉寸进一步:“你看到了什么?”
“……要不,我们先把它带回家,问问师父和师兄吧。”
“那个女人固然该死!”虚真咬牙道,“还有春悯——”
李四猛地将虚真拽了回去,声音打着颤回道:“不、不用了……”
春悯沉默了一会儿,又道:“您希望还有别的吗?”
跌跌撞撞,踉踉跄跄。
“什么?谁该死?春悯怎么——”
“如果是这样……那如果那时我便动手将三相合一,我岂不是便要消失了?”
“那就是咯,既然你都觉得不对,那自然就不是。芒是绝不会害人的,她的魂魄更不会,说到底她也是受魂魄的影响太深,才会那么——”虚真忽然瞪大了眼,双手一拍,“原来如此!”
他们不知道门里等着他们的是什么,只是茫然无措地奔向了自己的家。
而虚真还在内景中自顾自地琢磨:“所以只有天魂——也就是魂魄的部分能主宰躯壳。如果是这样……如果是这样……”
“这样说似乎也算有理,毕竟那长老和久坐仙人也是认得的,但是她为什么这么做?落到最后,秦家可是最惨的一个。”
“只有这个吗?”
李四被他吓了一跳:“什么啊,一惊一乍的!”
“可是不牵回家里它就得冻死了!”
“世上怎会有窝囊成你这样的始神?连驴子都能骑在你头上作威作福!”虚真对于“自己”方才被驴给带地上的事实难以接受,话又密了起来,“还有那不过死了一个凡人,你要计较到什么时候去?我以为到芒那个程度已算无可救药,没曾想你更完蛋,那个凡人养你时便是为了利用你,如今人死了你竟然还难受,当真是劣化到了一种境界!”
李四对忽山仙的抱怨已大致能做到左耳进右耳出了,只是谈及此事倒叫他忽然想起来:“说来,师父到底是怎么知道我是你半身的?”
珠玉不语,只是沉沉地望着他们,那双露出来的眼睛是血红色的。
“你问我?”虚真说,“我却是最后一个知道你是谁的。
几人没有回答。
“那不行,师父说了路不拾遗,不问自取乃是偷盗!”
“我知道为何春悯没事,你我却会变成这副模样了!”虚真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这般简单,我竟没想到!”
“……我看见了。”
李四一愣神,内景里已烧起了虚真的怒火,他转眼间便被调换进了内景之中。虚真站起身来,朝着那二人走去。
“你们是修士吗?”一个稍微大些的孩子站出来,双手拢在嘴边,朝他们喊,“雪太大了!村子里的人大多还没醒,你们去我们门派里先避避雪吧!”
正如同那年的秋随荆一般。
珠玉再次追问:“你的眼睛到底看到了什么?”
“呀!”一个孩子问,“你们不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