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1/1)

    黎怀紧了紧环着唐桔的手。

    “我以前也有这样的,放着不管过会儿手就自己好了的。”唐桔继续安慰黎怀,嘴快得跟机关枪一样,想到哪句说哪句。

    黎怀依旧没有说话,只有紧紧箍在他后背上的手,说明了他有多愧疚。

    “黎哥哥,你不要哭了——”唐桔是个共情力很强的人,一发觉黎怀在哭,他嘴一瘪也想哭。

    一察觉唐桔话音里带了哭腔,他也要哭,黎怀整理了下自己的情绪,缓和过来。

    下次他再不会让唐桔遇上这样的事,什么人在唐桔面前,都得往边上靠。

    黎怀松开手,看着唐桔的脸,“等到膏药干了,才可以把手上的布巾拿下来,知道吗?”

    “嗯。”唐桔猛猛点头,他眼眸微微上移,小心翼翼地看着黎怀,“黎哥哥,你都哭成小兔子了。”

    黎怀哭,这是非常少见的事情,唐桔搜寻了下回忆,今天好像是黎怀第一次落泪,就是天灾那会儿,他都坚强得没掉过一滴泪。

    也是这个时候唐桔才发觉,原来黎怀并不是无所不能的人,他也是平凡的人,有脆弱的一面,会掉小珍珠的。

    黎怀抹了泪,说:“丢人了。”

    他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情绪忽然崩溃,眼眶一热眼泪怎么也控制不住。

    虽然算不上大哭,但到底是哭了。

    唐桔摇了摇头,“不丢人。”

    他愿意陪着黎怀,就像黎怀陪着他那样。

    他非常愿意提供一个肩膀给黎怀靠,虽然他的肩膀并没有黎怀的肩膀宽厚就是了。

    唐桔列开嘴,露出洁白的六颗牙,笑着说道:“往后你想哭就叫我一声,我会陪着你的。”

    “那我不会客气的。”黎怀说。

    唐桔点点头,“千万不要客气。”

    因为男子的情况一直不稳定, 所以黎怀一直坐在诊室里守着男子。

    索性现在也没有其他病人来,黎怀能全心全意顾着男子。

    听男子的娘子说,男子姓尤, 今年三十二岁, 两人有两个孩子。

    正是这样上有老下有小的年纪, 所以男子的娘子才会哭得那么难过。

    尤娘子只在医馆里待了一个时辰,她把身上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给黎怀后,便先行离了医馆。

    家中还有两小两大要照顾,尤娘子不能全顾着尤汉子, 生活所迫, 她也没有办法。

    黎怀就这么从白天守到天黑, 尤汉子半中间醒来过一回,后面又睡了。

    “吃饭了。”钟月兰端着晚饭到前堂正中, 她把诊室里的桌子搬了一张出来充当饭桌, 在上面摆了今天的晚餐。

    “钟姨、阿桔你们先吃,等会来换我的位置。”黎怀说。

    尤汉子离不了人,至少三天之内都得有人看着。

    黎怀说得有理有据, 唐桔和钟月兰便不等他了。

    过了一会儿, 唐桔掀开诊室的帘子进来, “黎哥哥, 我来替你, 你去吃吧。”

    “好。”黎怀点了下头,进到堂内吃了晚餐。

    晚饭过后,医馆外的行人少了下来,街道逐渐安静, 溪城进入宁静。

    黎怀拿了本医书坐在诊室内,他每看十五分钟书, 就会给尤汉子把一次脉。

    还好尤汉子的情况还算可以,呼吸频率没有改变,也没有抽搐、瞳孔散打的现象。

    翌日一大早,唐桔便来换黎怀的岗。

    黎怀熬了整整一夜,满眼布满红血丝。

    “那我去小歇一会儿,有事立刻喊我。”黎怀摸了下唐桔的脑袋,往后院去了。

    因为黎怀一直挂念着尤汉子,所以不敢沉睡,他只睡了一个时辰多,便起了身。

    大夫就是如此,遇到急难重症时,总得牺牲自己的睡眠时间。

    睡醒后,黎怀重新回到医馆内,发现馆内有点儿热闹,尤娘子放心不下尤汉子,把自家孩子一起带来医馆,两个孩子一哥儿一姑娘,都年纪很小,由钟月兰帮着管着。

    黎怀一来,尤娘子的姑娘便张着手冲黎怀这儿来。

    “抱——”小姑娘的声音奶声奶气的。

    “囡囡,过来。”尤娘子起身来就要拉过小姑娘,她边动边说:“不好意思大夫,我家娃儿还小,不懂事。”

    “无妨。”黎怀抱起小姑娘,她才三岁,轻得很。

    被黎怀抱起后,小姑娘裂开嘴笑着,露出几颗小牙齿,看着很可爱。

    “诶,真是。”尤娘子没拦住小姑娘,“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的。”黎怀说。

    见黎怀没在意小姑娘,尤娘子稍微放了心,她扣着手,有点紧张,“大夫,我家夫君还好吗?”

    “目前看来还好,但我不能跟你保证他能不能好起来。”黎怀说。

    古代没有ct、b超、磁共振,尤汉子脑子内是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

    脑子的病最复杂,就是黎怀来,他也无法保证尤汉子的情况。

    听黎怀这么说,尤娘子的心凉了一半。

    她家夫君何其命苦,被人偷称不说,还摔到了脑袋。

    黎怀见尤娘子落下泪来,他也没说什么话安慰她,毕竟在医学上,说实话才是对患者家属最好的。

    “娘——”黎怀怀中的小姑娘张着手要往尤娘子那儿去,黎怀便把孩子还给尤娘子,自己进了诊室。

    诊室内,唐桔坐在诊桌上认真地看着医书,因为怕顾及不到尤汉子的病情,他特意变了个方向,面朝尤汉子,背朝大堂。

    黎怀走路没什么声音,他一手撑着诊桌,“学到哪儿了?”

    把唐桔吓了一个大跳。

    “黎哥哥你怎么走路没声呐。”唐桔惊魂未定,抱怨出声。

    黎怀见唐桔被吓一跳的样子,觉着实在有趣,他忍着笑说:“是,我错了,下次我有一定大点儿声走路。”

    唐桔抬手给了黎怀一拳,吓着人还嬉皮笑脸的,黎哥哥根本就没有在反省。

    “他怎么样了?”黎怀问。

    “没什么问题。”唐桔道。

    黎怀走到床边,把了一下尤汉子的脉,现在尤汉子的脉较为稳定,黎怀便把唐桔叫来,让他也试一下把脉。

    “感觉如何?”黎怀问。

    这是唐桔第一次把脉,他没有经验,找不到脉搏的位置。

    “我摸不着脉。”唐桔说。

    这倒是黎怀疏忽了。

    唐桔只学了理论知识,实际上还没动过手,理论和实践还是有区别的,黎怀站在唐桔身后,执起他的手,帮他找脉搏的位置。

    “这个地方,你仔细感受一下,看看是什么感觉。”黎怀说。

    唐桔在黎怀的帮助下,找到了尤汉子的脉搏,这是一种有点儿神奇的感觉,指尖下脉搏一跳一跳,有点儿缓慢,节奏规律。

    唐桔将他的感受如实说了出来。

    黎怀点了点头,跟唐桔说了尤汉子脉象如此的原因。

    “你再把看看我的。”黎怀说着,将自己右手袖子撸起来。

    唐桔按上黎怀的脉搏,立刻感觉有些不同。

    黎怀的脉象不需要重按,轻而易举就能找着,一下一下有力、缓和,跟尤汉子的脉象形成对比。

    “我这个是正常的脉象,寻常健康男子的脉象大多如此。”黎怀就着自己和尤汉子的脉象,给唐桔上起课来。

    唐桔坐回诊桌前,将黎怀说的全都记下来。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不写下来经常重温的话,这些知识他会忘记的。

    “水”

    诊室内忽的出现一个小小的声音。

    黎怀转过身去,尤汉子醒了。

    唐桔马上出了诊室拿来一杯温水,顺便把尤娘子也叫了进来。

    尤娘子记着上次被牧常拦着的事,她先看了一眼黎怀,见黎怀点了头,她才扒住尤汉子的床边,细声道:“夫君,你觉得如何?”

    “爹爹——”尤娘子的两个孩子也跑进来,但他们不够高,只能在床边垫着脚尖看着。

    黎怀接过唐桔的温水,扶着尤汉子起身后喂了点儿温水。

    “我、我这是怎么了?”尤汉子有些愣。

    “你去对面的米面铺子买米,发现伙计偷米后,你跟人家打起来,摔到脑袋了。”尤娘子说。

    “我跟人家打起来了?”听着尤娘子的话,尤汉子有点儿不敢相信。

    “我只记得我去买米”尤汉子迟疑着说道,他的记忆断在买米那儿,再想不起其它的事。

    “想不起来就别硬想了。”黎怀说:“你的脑子还没好,现在不要想别的事情。”

    硬膜下出血醒了以后,不能强行用脑,因为脑子在处理信息的时候需要消耗大量的能量和血液,强行用脑不利于脑子恢复。

    “大夫说得对,别想、别想。”

    尤娘子赶紧顺着黎怀的话,让尤汉子别想事情。

    “你是大夫?”尤汉子转过头来看着黎怀。

    “他可厉害哩,把你从昏迷中救醒。”尤娘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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