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下坠 今天又没梦(2/2)
壹号院里到处是她的痕迹。
她把它们都剪下来,一张一张收好,还用铅笔写了日期。
他看了很久。
他疼得快要无法呼吸。
她轻声劝:“人不必这般固执。”
“最近还是睡不着吗?”她问。
是她八年来在网上看到的、每一次关于他的新闻。
他拿起一沓,翻开。
胸口闷得厉害,顺势燃了一支烟。
除了助理温常,没人知道这件事。
他配合着她,回答问题,方式简短、得体,每一个答案都无懈可击。
作者有话说:
心理医生姓高,六十多岁。
今天又没梦到她。
太迟了。
保姆知道他回来,提前准备好了餐点。
“还好。”
“费用会照常结算,辛苦。”
贺律笑笑:“什么都没梦到。”
他端起杯子,把牛奶倒进了厨房的水槽里。
夜里躺下去,仍是睡不着,好像还能闻到一点什么。
“您该学会放过自己,坦然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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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很久,他开口。
“依旧是工作压力大的问题?”
他又笑说:“还好。”
她死了,生离死别本是世间常态。
那些事情,他有的记得,有的不记得。
“其实这比噩梦更难熬。”
生活如常。
她这行干了三十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病人,有沉默的,有崩溃的,有绕圈子的。
有时候他会想,飞机往下坠的时候,她在想什么。
他看了看手机,10点47,睡了不到4个小时。
她一直以为,只要有足够耐心,总有一天那堵墙会裂开一道缝。
他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注意过她。
可夜深人静的时候,还是会想。
风扬起她的长发,裙摆铺展成一朵金色的万寿菊。
还有一沓沓剪报,用透明文件夹仔细收着。
贺律雇了一个心理医生。
“那梦到什么?”
“……”
某个项目的签约仪式,某次慈善晚宴的照片,某篇财经杂志的专访。
高医生放下手里的笔记本,叹了口气。
他坐在那里,姿态从容,神情平静,像一个没有任何破绽的完美空壳。
八年。
但像眼前这个男人这样,从头到尾都如一座高城深池,是第一个。
可贺律没有。
一股强烈的感情猛地击中了他。
诊室里安静了很久。
躺下去,闭眼,脑子空荡荡的,像入了一片无人雪地。
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男人没有说话。
房间还保持着原样。
空的,凉的。
世界仿佛被抽空声响。
只是夜里睡不着。
他放下手机,站起来,往楼上走。
最近总是无端地想起墨西哥,亡灵节。
他像一台机器,按部就班地运转。
“嗯?”
他是贺律,一惯沉稳克制到近乎淡漠,没有什么事能真正乱了他分寸。
窗外的城市在夜色里沉浮,灯火明灭。
那些人,见了就忘了,从没想过她把它们一张一张收集起来,仔细收好。
阳光炽烈,耀眼得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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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后发现里面装满了她大学用的书本,笔记本。
浴室里她的牙刷、洗面奶、护肤品,整整齐齐摆在镜子旁边。
他辞退了保姆,说到底,请这两人也只是因为她在。
有时候半夜醒来,他会下意识往旁边摸一下。
衣柜里她的衣服还挂着,叠着,按她习惯的顺序排好。
“贺先生,我想我没有办法帮助你。”
书桌上还摊着她的数位板,早就没电了。
“您并不信任我。”
他每周准时来,准时走,可每一次对话都像在打棉花。
但现在她开始怀疑,那墙后面到底有没有东西。
二十岁的她,就站在人群中。
烟灰簌簌落在衬衫上,烫出一小块焦痕。
以他深居简出的性格,依旧很厌恶别人进到自己的生活领域。
回头冲他笑。
男人微微抬了一下眉,似乎有些意外。
只是他从来不承认。
“……”
餐桌上摆着白瓷盘,煎得恰到好处的三文鱼,溏心蛋,牛油果切片,旁边是一杯温热的牛奶。
青色烟雾向上飘着,他望着对面高楼的灯火,一动不动。
很淡,淡得快要没有。
“嗯。”
时隔这么久,贺律仍能忆起飞机上那股牛奶发酸变质的味道。
他看着那扇窗,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永远不会知道。
大都没意思。
她的其他病人,多少都会有些能被捕捉到的情绪。
会议照开,文件照签,项目照推进。
每天从早到晚,行程排得满满当当。
调整完时差,简单用完餐,草草看完今天的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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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诊室出来,他去了楼梯间。
“三个月了,您没有告诉过我一句实话。我不是您合格的心理医生。”
人在遭遇重大变故的那一天,往往会把那时的细枝末节都刻进记忆里,清晰得仿佛时间从未向前。
房间角落放着一个箱子,他之前没打开过。
每周五晚上八点,他会准时出现在诊室里。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像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堵在胸口,堵得他喘不过气。
醒来时窗外落着雨,淅淅沥沥,透进丝丝寒气。
可这世上大多人事都是灰蒙蒙的,唯独她,是彩色的。
铺天盖地的花从街头开到巷尾,浓烈的橙色把整座城市染成一片燃烧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