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2/2)
阿珠想起接连好几日里,谢临白日回衙门,晚上查鬼案,心口没忍住发酸,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后,穿墙过去,左边是空厢房,不曾有人入住,右边是陌生的一家三口。
小动物总是本能知道谁是没有威胁的人,小孩儿也一样。
谢临正要引见,日头刚好在对方玉冠偏后的位置,一瞬间耀得她眯起眼,看不清楚什么模样,阿珠努力想睁大眼,一睁眼,梦就醒了。
阿珠的手指头虚虚悬在那张脸上,顺着他眉骨描摹到唇锋,原来是这样是认识的,她和谢临。
谢临顿步,眉眼舒展了片刻,要带着她上前。
三息。
清心石只剩下一颗。
话没能说完,阿珠一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这怎么算的,两日又不能帮我长高一辈子。”
她跟着谢临,走到那人面前。
——“人鬼殊途,本是肉体凡胎,就不要掺和神神鬼鬼的。”
火光亮起,幽幽摇曳,照见了床榻上躺着,眉目安定的青年郎君。
作者有话说:
“但能把你的肘子摔个对称的。”
阿珠闷声:“我差点以为你要跟我一起当鬼了。”
谢临苍白的唇色肉眼可见地恢复了一些。
刚把他一只胳膊挂在自己肩头,熟悉清润的声音响在耳边,“怎么了?”
床榻上陷入沉睡的青年却面容平静,不止没有被她冻醒,就连呼吸的起伏都不曾改变。
“我们现在就回去,买最近一班的船票,快些赶回平安巷。”
不会的,她问过,清虚道长说了,“耗损阳气,费了气血,都还能养回来。”
“谢啊呜。”
她小小声,凑近朝他吹了一口气。
“给你拿药,他们说你在陛下那儿。”
无
“谢——啊——呜——我梦见你啦。”
“谢大人,我是不是长高了好多,他们都说我高了。”
“谢阿五,让我一顿好找。”
她没看见劳什子殿下的脸,看见了谢临的睡颜。
谢临被她没形没相地拱着走。
过往冲虚道人的告诫,惊雷一样,骤然跳入了她脑海。
阿珠愣了愣。
谢临无奈:“不是大人,该喊殿下,来,跟着我。”
“梦见你陪我看烟火,给我跌打药,别的,先回去,回去再说。”
“嗯。”
“还未告诉我,梦见什么,梦见我了吗?”
“我无事,太累了罢,”谢临莞尔,安静地想了想,“真当了鬼,连回程船票都不必买……”
可现在看来,阿珠冰凉的手指落在他脸颊边,点了点,戳进去一个并不存在的梨涡。
秦坚白不在,他应是提前一步回程了。
“谢啊呜?”
她还未全部想起来,已长出了新的贪嗔痴。
能养回来的呀,能……
小大孩儿。
他抬手,手背在她眼角揩拭了一下,“眼睛红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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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回房间,要把他背起来,放到走廊上,走廊人来人往的,肯定能发现谢临不对劲。
她置身一间陌生厢房,应该还在梧桐县内,窗外天色昏昏,她竟睡了一整个白日。阿珠呆呆地,缓了片刻,才盘腿坐起,操控桌上留的火折子,点亮了烛台。
她那时候喜欢待在谢临身边,因为觉得安全,觉得他是个深宫里值得信赖的庇护所。
生得这么好看的大人,怎么就长了一张嘴。
“你醒醒呀?谢临。”
从前,谢临比她更紧张她的鬼命,生怕她魂魄不稳定。
一息。
笔直宽阔的宫道尽头,有人立着,远远带了笑,喊谢临的名字。
阿珠看不清楚那人的脸,扯着他袖子叽叽咕咕:“这位大人是谁?我好像不曾见过。”
——“公子整日里与这些阴邪之物厮混在一起,好自为之吧。”
小谢大人没解释自己等了多久,塞过来一只冰冰凉凉的小瓷瓶,阿珠接过去,眼睛弯了弯。
阿珠的手掌往下,属于女鬼的冰凉的手,按在他颈间的温热脉搏。
她被晒得睁不开眼睛,就歪在谢临手臂后头,右手拉了他的大袖子遮阳。
“明年能超过你吗?”
她连忙回头,对上了谢临睁开的眼眸。
“谢临?”
“不用等明年,请杂耍待诏把高跷借给你,踩上两日就够了。”
她一连喊了好几声,没叫醒他,却发现他唇色比往日浅淡不少,把耳朵贴过去听,心跳是稳定的,却很缓慢。不像是那时在平安巷被鬼抓伤了,发高热驱邪的体征,像是……像是很虚弱,陷入了昏迷。
“……”
梦境里的小谢大人,分明比眼前肩背宽阔,已能顶天立地的青年郎君更单薄,眉眼之间也更青涩。比她大几岁的少年人,端出一副老成持重的架子,把她唬成了没头没脑的小跟班。
两息。
此时日晒,影子直溜溜的,宫道的哪边都遮不着。
谢临两指把她手腕扣住,拉了下来。
她则像是问天多借了一段时光,留着很好,不小心散了,是机缘到了,现在有什么不一样了。她不想消散,不想谢临再借她肩头火,再给她渡阳气,再损耗任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