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2/2)

    &esp;&esp;“孙牧，赐坐。”

    &esp;&esp;其实灵雨对于万枝丹是什么也不清楚，只听说它因为病症千变万化，时时见血，如同万枝丹花盛放，应不暇接得名。

    &esp;&esp;白马长嘶一声，驮着哭成泪人的闻诤飞奔出去，如流星急坠，就是灵雨一时也追赶不及。

    &esp;&esp;陈昭成这次倒是没找事，很客气地请应涟坐下，道：“太傅主和，真叫人意外。”

    &esp;&esp;昔年包庇他逃学的那个小老师，也许和其父母兄弟死在同一天，也许和母后死在同一天，如今这个人，是披着人皮回来的鬼怪。

    &esp;&esp;“太傅说得有理，不过太傅如何保证穆氏见诛？万一没死，太傅所说这一切皆成梦幻泡影。”

    &esp;&esp;他在陈述为自己准备的酷刑时，和说出要杀穆氏的语气都没什么分别。

    &esp;&esp;“签订互市之约与杀穆氏既要紧凑，又不能打乱先后顺序，更不能保证杀了穆氏他们就找不到别人来炼铁，只要大量囤积铁具，总有一日会重蹈覆辙，此举不是向氐人递刀子么？”

    &esp;&esp;“杀。”

    &esp;&esp;仿佛他和穆氏一同，人人和穆氏一同，但凡计划里需要，无人不可牺牲。

    &esp;&esp;“陛下继位不过一年，此刻要打也能打，只不过开局未稳，安图远谋。”

    &esp;&esp;“这么着能行吗……？”绵祝端着碗，不太想给他。

    &esp;&esp;陈昭成：……

    &esp;&esp;就在闻诤脑子里不断把应涟的处境灾难化的时候，应府里却十分安静。

    &esp;&esp;“臣愿服药，穆氏首级一日不送抵京城，臣一日不解此毒。”

    &esp;&esp;陈昭成再讨厌应涟，也不得不承认，满朝文武里，这个人是真心为他的江山着想。

    &esp;&esp;陈昭成突然走神想到，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应涟发自内心的笑。

    &esp;&esp;“不行也得行。”应涟接过甜汤，希望灵雨留下的蒙汗药是江湖上价值二十两黄金一包，能放倒八个壮汉那种，而不是专门骗初出江湖那些小少侠们玩的白糖面儿。

    &esp;&esp;灵雨感到手背上有雨滴落，与漫天星斗相悖，却是夜风吹落闻诤的眼泪。

    &esp;&esp;不，或许不是为着他，这宝座换了谁来坐，应涟大概都会这样做。

    &esp;&esp;撕毁盟约的确不义，但你说的话也没有特别义。

    &esp;&esp;“陛下圣明，因此除了诛杀穆氏外，还需重新将边地各城的铁匠统计造册，严加看控，不得再出第二个穆氏；互市中向氐人出售或置换的铁锅，必须经专人统一在白醋盐水中浸足两日，擦干散味后方可流通，如此铁具易锈，不出一年即成废材。”

    &esp;&esp;只是不知应涟为何提起此物。

    &esp;&esp;“倘若氐人回过味来，撕毁盟约呢？”

    &esp;&esp;陈昭成猝然看去，下首的应涟还是面容静寂，像一尊不动如山的玉像，再点睛，再点上两颗眼下痣，再给唇上晕一团血色，也不是活的。

    &esp;&esp;青砖金烛，把暖阁衬得又高又深，应涟入夜前来，只穿了一身常服素衣，像一滴水，滴落在深杳中不见。

    &esp;&esp;“总之差不多就这样，你我拖得越久，郎主受苦越久。”

    &esp;&esp;年轻的帝王沉默了片刻，目光在他脸上盘旋一圈，试图找出他对计划的不自信，但怎么瞧着，都是成竹在胸的模样。

    &esp;&esp;陈昭成对此有点印象，在他很小的时候，曾听母后说起，新进宫的才人举止狂癫，夜里发足疾奔，以头触柱，折腾了几日，终于投水而亡。后来查出是被人下了万枝丹，苦不堪受，才不顾宫规自戕。

    &esp;&esp;“喂——你别掉沟里啊！”

    &esp;&esp;闻诤心里再急，只得追上，在呼呼的风声里极力捕捉灵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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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sp;&esp;“臣听闻，昔年宫中有秘药名为万枝丹，此药虽不至死，但如无解药，服毒者一直处于心绞痛、七窍流血、呼吸阻塞、流涎、惊悸等诸症轮番交替当中，解脱不得，直至精气耗尽。先帝仁德，不欲后宫争宠以此法害人，因将其封禁。”

    &esp;&esp;“不义之举，出师有名。”

    &esp;&esp;也不知闻诤听没听见，速度丝毫未减。

    &esp;&esp;应涟服了毒，由孙牧亲自送回来，转头就让绵祝给煮了碗甜汤，里头加上蒙汗药。

    &esp;&esp;“并非主和，只是没必要打罢了。氐人此次骚扰边境，并未勾结他部，而是为了互市来的。如崔侍郎所言，氐人互市是为了购换铁具，尤以铁锅为主。而他们并不精通冶炼，那年一战之所以铁器充备，俱是因为他们从边关掳走了一个祖辈相传的打铁匠，穆氏。穆氏倒有两分聪明劲，这几年只是带着他们做事，并没把冶铁的核心法子倾囊相授，否则现在已经不用我们动手了。”

    &esp;&esp;“太傅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