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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笨。”他轻轻说,“第一次学,慢慢来。”
“怎么了?”霍南瑾耐心的问。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国字脸,浓眉大眼,一下车就朝院里喊:“队长!我们来看你了!”
霍南瑾拿过本子,把那页轻轻撕掉:“没事,重新来。”
“可……可我都写了好几遍了……”温书予抬起泪眼看他。
霍南瑾愣了一瞬,随即脸上露出罕见的真切笑意:“老赵?”
可温书予越急越写不好。铅笔芯“啪”一声断了,他手一抖,在本子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印子。
霍南瑾坐在旁边看着,心里有种软乎乎的感觉。在部队十几年,带的都是钢铁般的汉子,哭鼻子?那是要被罚跑二十圈的。可眼前这孩子哭得稀里哗啦,他不但没觉得烦,反而想哄哄他。
霍南瑾沉默地看着他。小孩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鼻子眼睛都红了,看着可怜又可爱。
温书予穿上棉袄,跑到院里。
“我学写字的时候,”霍南瑾想了想,说,“比你写得还难看。”
“去院里活动活动。”霍南瑾说。
霍南瑾看着,努力辨认了一会,没说话。
“我……我弄坏了本子……”温书予声音都带了哭腔。
可温书予已经写不下去了。他看着那些陌生的、复杂的字,突然觉得自己笨得无可救药,霍同志那么耐心教他,他却连最简单的字都学不会。
小河村很少有汽车来,偶尔有拖拉机进村就算稀罕事了。温书予停下动作,好奇地朝村口方向张望。
“可不就是我嘛!”被称作老赵的汉子大踏步走进来,身后跟着四五个人。这些人年纪都在三十上下,个个精悍,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温书予这才破涕为笑,擦干眼泪,重新拿起铅笔,这次他不着急了,一个字一个字慢慢描,虽然还是歪歪扭扭,但至少能看出形状。
霍南瑾走到门口,车队已经在院外停下了。
温书予摇摇头,用手背抹眼泪,越抹越多。
温书予愣住了:“真、真的?”
温书予眼睛亮了一下,低头继续写“地”。这个字更复杂,左边一个“土”,右边一个“也”。
八十年代捡到被抛弃的小笨蛋9
真是栽了。
他的笔尖歪歪扭扭,第一个“天”写得像分了家的“二人”,横不是横,竖不是竖。
他抽抽噎噎地说:“我太笨了……霍同志,我学不会……我这么笨,您会不会嫌我麻烦……”
学了小半个时辰,霍南瑾让温书予歇会儿。
“嗯。”霍南瑾其实记得他当年被称作神童来着,但他觉得这么说能安慰人,“学写字急不来,一天学两个字,一年就能认七百多个字。够用了。”
雪还没化完,墙角的雪堆得老高。他团了个雪球,对着院墙扔过去,雪球砸在墙上,碎成一地雪沫子。
小孩如蒙大赦,放下铅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他伸出手,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落在温书予头上,轻轻揉了揉。
温书予写了七八遍,总算写出一个勉强能认的“天”字。他松了口气,抬头看霍南瑾,眼里带着点期待。
“行。”霍南瑾摸摸他的头。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本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引擎声越来越近,不是一辆,是好几辆。最前头是辆军绿色的卡车,后面跟着两辆吉普。车队卷着尘土,直直朝着后山的方向开过来。
“写得不错。”霍南瑾昧着良心说。
他写了左边忘了右边,写完右边又觉得左边不像,急得额头冒汗。
“不着急,”霍南瑾说,“慢慢来。”
他抿紧嘴唇,擦掉重写。第二遍还是歪的,第三遍稍微好点,但那个“天”字上头的一横,写得像蚯蚓爬。
温书予凑近了看,小脸几乎贴到纸上。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拿起自己的铅笔,在本子上模仿。
温书予吓了一跳,赶紧跑回屋:“霍同志!外头来了好几辆车!”
正玩着,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
温书予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七百多个字,听起来好多。他吸了吸鼻子,小声问:“那我一天学一个字,行吗?”
卡车后厢盖着帆布,鼓鼓囊囊不知装了些什么。吉普车上下来几个人,都穿着便装,但身板笔直,走路带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