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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焕走到书房门口,停下脚步。她推开门,看着案上那盘未下完的棋,边角的白子孤零零地悬在包围圈中,像一枚嵌入棋盘的钉子。
“殿下,”花颂声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轻声说,“你这个人,真让人——”
“无妨。”姬焕转过身,往书房方向走去,步履从容,“她知道了。”
“殿下,花姑娘方才——”
北疆的方向,雁阵已经飞远了。
她转身往演武场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
姬焕看着她。
“殿下。”身后传来沈渊的声音。
“殿下,那盘棋——”
“殿下不担心?”
“她若要走,”姬焕的声音很淡,“谁也留不住。”
“焕若不信你,”她说,“当初就不会让你去江南。”
“留着吧。”花颂声没有回头,“等我哪天想下了,再来找殿下。”
“殿下不用解释。”花颂声退后一步,恢复了平日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殿下用我,我用殿下,公平。我替殿下挡刀,殿下替我查石松。各取所需,挺好。”
这四天里,她和姬焕之间淡了许多。
她没说完。窗外有风吹过,吹得院中梧桐叶簌簌落下。她睁开眼,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那些都是真的。可真情的背后,还有一把备好的刀。
她从怀中取出那方帕子,翻到内侧,看着那个“焕”字。银线的针脚细密齐整,绣得很用心。可花颂声此刻看着它,心口那根刺又扎了一下。
“听见沈大人说,有些事不该让我知道。”花颂声的声音随意得很,“我就走远了。”
“我知道。”花颂声笑了笑。那笑容坦荡依旧,可姬焕看见她握在袖中的手微微攥着。
姬焕没有回头。她将凉透的茶搁在演武场边的石凳上,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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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的狼,纵然被打碎了一身傲骨,也绝非浅水池中物。”
姬焕的睫毛微微一颤。
笛音折柳
沈渊跟在她身后,欲言又止。
她顿了顿。
“殿下,”花颂声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你真的信过我吗?”
演武场上安静得很。远处有侍卫练剑的喊杀声,一下一下传过来,闷闷的。姬焕看着花颂声此刻的神情——那双总是亮得像野火的眼睛里,火苗低了下去,像被风吹得将熄未熄。
“那支人马,继续练。”
“殿下让我去江南,是因为殿下身边没有别的人能用。”花颂声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殿下让我去北疆,是因为姬锐需要人看着。殿下带我去玉龙雪山,是因为殿下需要一个人替殿下挡刀。”
她走进书房,在案后坐下,执笔蘸墨。
她走了。秋风吹动她的衣摆,玄色披风在日光下翻出一角,露出领口内侧那朵银线绣的阿芙蓉。
她想起姬焕在玉龙雪山握住她手腕的力道。想起姬焕在朝堂上说完“想到你站在殿门外就不怕了”之后头也不回的背影。想起姬焕在禅房榻边握着她的手打瞌睡的样子。
九月十九,花颂声的肩伤好了大半。徐吟来复查时捏着她的右肩转了转,说了句“能握剑了,但别太用力”,便提着药箱走了。花颂声活动了一下胳膊,觉得骨头缝里还有些酸,但已经不碍事了。
姬焕看着她,没有追问。两人在演武场上面对面站着,秋风吹动衣摆,将影子投在黄土地上,一长一短,相隔不过半步。
花颂声回到自己住的偏院,关上门,靠着门板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
她照旧守在书房外,照旧跟着姬焕上朝下朝,照旧在演武场练剑。可话少了。从前她守在门外时会哼些梁国的小调,或者跟路过的小太监逗两句嘴。如今只是靠着廊柱,闭着眼,安安静静地等。
姬焕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穿过庭院,消失在宫墙转角处。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茶盏。茶已经凉透了。
“用我,和信我,是两回事。”
她将帕子折好,收回怀中。然后从袖中摸出另一件东西——姬锋给她的那只竹笛。“归舟”。她将笛子凑到唇边,试着吹了一个音。笛膜没贴,音是哑的,闷闷的,像谁在很远的地方叹气。
花颂声将竹笛放下,仰头靠在门板上,闭上眼。
“花颂声,”姬焕开口,声音比平日更轻,“焕是储君,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焕这一生,信任何人都是奢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