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袍之下(1/2)

    华桑愣住。

    簪首凤凰展翼欲飞,羽纹细密得惊人,可细看之下,仍能发现一些手工反覆打磨的痕迹---某些羽翎边缘不够对称,某些刻线深浅不一。

    不是神殿匠师那种一气呵成的完美,而是一遍又一遍、小心翼翼磨出来的。

    她拿起簪子。凤尾的刻痕间,还沾着一点尚未干透的血。

    再低头看他的掌心。那道刚裂开的刺伤,血珠正缓缓渗出。

    立即明白。

    “你刚才拿过它?”

    重鋆不答,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不像神殿的东西。”她的语气放轻了。

    “嗯。”

    “也不像匠人做的。”

    沉默。偏殿里只剩窗外银铃被风拨动的声响,叮---叮---,一声接一声,像在替谁数着心跳。

    重鋆终于开口,声音很低,“我做的。”

    华桑真的怔住了。她抬起头,目光从簪子移到他脸上,像在重新认识眼前这个人,“你?”

    “嗯。”

    “为什么要做女子髮簪?”

    他安静了很久。久到华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原本是给妳的。”

    她指尖一顿,簪身几乎从指间滑落,“给我?”

    “十八岁的生辰礼。”

    偏殿忽然只剩银铃声。那声音穿过窗櫺,穿过满桌古籍与药材,像从很远的岁月里传来,轻轻落在两人之间。

    “十八岁?”她的声音哑了。

    “嗯。”

    “那为什么没送?”

    重鋆看着那枚迟到了多年的凤簪。烛火映在他眼底,明明灭灭,“因为在那之前,我就决定受大神官之印了。”

    华桑没有说话。

    可她一下什么都明白了。

    这支簪子不是今日才有的---是在两人还有无数可能的那些年里,就已经一点点被雕出来的。在每一个他替她抄书的午后,在每一次她睡着后他替她拢髮的夜里,在他还敢想像未来的那些日子里。

    只是后来,他走上祭坛,她坐上王位,而它也被关进了木盒。一关,便是这么多年。

    ---

    重鋆一直低头看她,华桑替他包扎完,一抬头,两人一时间靠得很近---

    近到能看见她睫毛在眼下投出的影,近到他闻得到她髮间淡淡的皂角香气。

    近到他可以数清她睫毛的弧度。

    他的目光往下,落在她唇上,停了一息。

    然后他再也情不自禁---那个吻起初很轻。

    轻得像羽毛掠过水面,像怕惊碎什么。他的嘴唇只是碰了她的,连力道都不敢加,像在试探,又像在确认她没有消失。

    他的手悬在她身侧,指尖颤了几次,才终于落在她腰间,隔着衣料轻轻按住。

    华桑没有推开他。

    那一点克制便很快开始鬆动。重鋆手掌落在她腰后,呼吸逐渐乱了,吻也从试探变得急切,越来越失控。

    那个向来清雅淡漠的大神官,此刻像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太久、终于碰到水源的人,每一次唇舌的纠缠都带着近乎绝望的急切。

    他的手从她腰间移到后背,又从后背滑到颈后,指尖插进她的发间。金簪鬆动,乌黑的长髮散落几缕,落在他的手臂上,像柔软的锁链。

    “桑儿……”他在吻的间隙里低低唤她,声音哑得不像自己,“桑儿……”

    他拉着她的手,慢慢往下移。

    隔着神官袍柔软的布料,她碰到了那个灼热的、已经硬挺的部位。

    重鋆在她碰到的一瞬间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额头抵在她肩窝里,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像是隐忍了太久的东西终于被人触碰,既渴望,又无措。

    华桑的手指隔着布料轻轻动了一下。

    他立刻倒抽一口气,抓住她的手腕,抬起头来。胸口起伏不定,整张清俊白皙的脸一路红到耳侧,眼眶里还有未干的水光。

    那副狼狈模样,与平日清雅冷静的大神官实在相差太大。

    他把脸偏开,不敢看她。

    华桑看着看着,面上微红,眼中却慢慢浮起一点饶有兴味的光,“我以为你对这种事兴趣不高---”否则,怎么愿意成为神官。

    重鋆闭了一下眼,似乎恨不得现在就换个话题,“……不是妳想的那样。”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未平復的情慾,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其实……我只要一触碰到妳,就很容易这样。所以我才克制着距离,避免被发现。”

    偏殿安静了几息。

    华桑还在消化他这句话,重鋆却已慢慢恢復清明。

    他垂下眼,从案上最底层抽出一卷药方,指尖在纸面上停了一停,才推到她面前。

    华桑低头,“这是什么?”

    “神官服用的药。”

    她抬眼。神官不得婚配,这一点她从小就知道。神殿给出的答案向来只有一句---守身奉神。

    但她不知道,原来他们还需要服药。

    重鋆的指尖停在药方上,指节微微泛白。“神官不得婚配,所以每位神官受印后,每个月都需要服用清心药。对外说是清心静气、降低慾念。”

    他顿了一下,刚才的狼狈本身,已经足以证明其中至少有一部分说辞并不准确,“直到不久前---”

    他把另一张古方推过来,“我重新看了配方。”

    华桑皱眉,“有问题?”

    “不是清心药。”重鋆感受到自己还没完全软下的部位,略显狼狈地换了个坐姿,声音却一点点沉了下去,“至少不完全是。其中几味长年服用,会使男子精气渐弱,难留子嗣。”

    华桑的眼神变了。

    “我开始找更早的方子。”他又抽出第三卷,“两百年以前。三百年。五百年。”

    一张一张,往前排。越早,药越不同。直到更古老的一份,根本没有那几味药。

    “我发现,它真正主要压制的,不是情慾---是生育。我比对了受印前后的脉案,又查了旧药方。长期服用会损精脉,到一定程度,很难留下子嗣。”

    偏殿一瞬间安静。

    华桑盯着他,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为什么神殿要这么做?”

    王权和神权是分开的。即使华桑从小在神殿学习,她也不会清楚神殿内部的运作模式。

    重鋆没有迴避她的目光,“大概是为了避免如果有神官不守清规,也不会留下子嗣。但我还不知道原因,也不知道服了药后,如果交合,会不会对双方有什么影响。”

    华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终于问出内心真正的疑惑,“重鋆……你为什么突然查这些事?”

    重鋆愣了一愣。那双清雅的眼睛里,有一点难以掩饰的狼狈和无措。他张了张嘴,却像不知道该从哪一句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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