貌不足以观人性不足以论将(2/3)
弦响。
两人对视片刻,谁也没有再试探。那对视像两把刀在鞘中轻轻碰了一下,没有出鞘,却都听见了响声。
随即喝采声几乎掀翻看臺,华国士卒的欢呼与黎原骑将的惊嘆混在一起,像一道浪潮拍上石岸。
“亲眼能看见粥棚,看不见哪几县粮仓空、哪几条渠干、哪里桑田荒。”她慢慢放下杯子,那白皙的手指在杯身上轻轻一扣,“黎原与华国之间隔着山。太子人还没进华,便知道得这么细——姬瑶教得不差。”
风玄正靠在栏杆旁替华桑擦拭弓臂,闻言头都没抬。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盯着手中的弓,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妳早看见它会倒?”
轩辕珏几乎没想,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映着殿中的灯火,“不翻罗武山。秋末山路湿,重车伤马。沿青水北上,至北湾卸船,再换车走草谷。”
“臣只是想知道,太子说的数万,是王庭本部,还是把诸部都算进去了?”
场边的喝采声已经变了。最先只是华国士卒起鬨,到第五箭时,连几名黎原骑将都收了笑,目光跟着那道赤红身影一路移动,像被什么看不见的线牵住了。
“太子也不差。”她道,语气比方才柔和了几分,“若来华国参加勇士大比——”
华桑挑眉,那双桃花眼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傲气,“看见的时候再改就是了。”
倾斜的靶面还在往下倒,红心即将没入尘土。
风玄瞬间大笑,那笑声在校场上迴盪,惊起几隻栖在树上的飞鸟。
轩辕珏手指在杯沿一停,很快又笑了,“她确实说过不少。可孤自己也有眼睛。”
她只停了极短的一瞬。那一瞬短得几乎不存在,却像整个校场都被按下了暂停。
黎原几名官员闻言,神色各异。有人低头喝酒,有人嘴角微动。这一刀不算客气,却也不是胡说。
他望着雷默正在操演的步军方阵,那整齐的步伐和森然的盾墙,确实与他印象中的华国军队不同。盾面在日光下泛着冷光,长枪如林,步伐一致得像一个人在走。
下一瞬,整座靶架才轰然砸上泥地,扬起一片呛人的尘土。
“所以你打算挑哪一处下手?”
“很好。”华桑道,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真正的兴味,“那本王请教太子一件事。桑榆今年若改种黍,秋末送去黎原,走哪条路最省?”
轩辕珏没有动怒。他反而顺着风玄的马鞭看了一会儿,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认真。
轩辕珏转头,“大将军有意见?”
华桑眼里掠过一点真正的兴味,那双桃花眼微微睁大了一些,“太子对商路也熟。”
骑射之后,轩辕珏仍然不愿在军事上服软。
“那妳还敢射?”
风玄原本还带笑的眼神骤然一凝,那双琥珀色的瞳孔猛地收缩。轩辕珏也立刻直起身,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第一次露出真正的紧张。
“承让。”
华桑没有恼,反而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轩辕珏觉得自己方才那一刀像砍在了水面上。
轩辕珏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轻慢,只有一种被彻底说服后的畅快。
轩辕珏没有立刻回答。他先看了看倒地的靶,再看她。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钦佩。
“数万?”
华桑才刚回身,前方一匹惊动的备马突然擦过木架。固定靶架的侧绳猛地一鬆,整面靶子向左倾去。木架发出刺耳的吱嘎声,像一声突如其来的警告。
酒过数巡,殿中灯火比前两日更盛,映得每个人的脸都明暗分明。轩辕珏忽然提到,“孤这一路入华,倒看见不少东西。”
风玄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根细细的刺,“军令是一张竹简,人却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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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桑笑了一下,“那青水若遇夏末暴雨呢?”
“东境桑田荒,水渠干,粮仓空,地方官也不干净。”轩辕珏晃着酒盏,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审视,“华王与其忙着练兵,不如先想想百姓吃什么。”
轩辕泽却在旁边看了风玄一眼。城门外那句关于东北草坡马的判断,仍然留在他心里。这位华国大将军对黎原的熟悉,确实比一般的“知己知彼”深。深到让人不安。
“前五箭是准。”他抬了抬下巴,指向最后那支斜钉在红心上的箭,那箭尾还在微微颤动,“最后一箭,是快。”
校场先静了一息。
“华国这些阵确实有些用。”轩辕珏道,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微微瞇起,“但黎原数万骑若真正南下,不是几面盾便挡得住。”
“太子真关心华国。”
箭破风而去。
那双极淡的琥珀色眼睛,似乎让他想起了什么。可东北几部本就有不少浅瞳之人,隔了太多年,老人最终只是皱了皱眉,没有开口。但那道目光,像一根细针,悄悄扎进了风玄的背影。
四周同时响起几声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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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泽闭上眼。皇兄实在不该问。
“孤一路亲眼所见。”
“黎原养骑兵。马要吃草,人要吃粮。孤若连路都不知道,早该把太子位让给别人。”
华桑认真想了想,那张漂亮的鹅蛋脸上带着一种故作严肃的促狭,“应该能进复赛。”
黎原使团里一名年过五旬的老臣,也在风玄抬眼时多看了两回。
第三日晚宴,才发生让轩辕珏开始改变看法的事情。
箭矢斜斜钉进正在倾倒的红心,入靶的角度偏得离奇,却精准得不偏不倚。
这回华桑也真正看了他一眼。那双桃花眼里带着一丝意外,也带着一丝认可。
不只轩辕泽注意到了。
华桑已经拉满的弓没有放。
“没有。”
最后一靶在马道转角之后。
他用马鞭在沙盘上轻敲数下,每一声都精准地落在不同的部族位置上,“不同部族有自己的马、自己的酋首、自己的旧怨。谁先衝,谁断后,谁护粮,战利品怎么分——这些若都能只靠一句王令压平,黎原倒比臣想得省事。”
风玄抬眼,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懒散的笑,像一头吃饱了的豹,“太子问得这么直接,在下差点以为我们已经结盟了。”
华桑勒马回来,额角沁着细汗,白皙的脸颊因疾驰而泛红。她笑得很亮,那双桃花眼里映着天光,像盛着一整个晴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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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桑抬眼,那双桃花眼在灯下微微瞇起,“比如?”
轩辕珏眼神微沉,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战时自有王庭军令。”
“笃——!”
轩辕珏眉梢一挑,“如何?”
原本应在此刻射出的箭,被她硬生生压住半息。马仍向前疾驰,她腰身随马势再往后拧了一分,左肩下沉,右肘微抬,整个出手角度与方才完全不同。赤红的衣袖在风中翻飞,像一面不肯倒下的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