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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显得生疏,但多谢你。”
梁亦堂无意将话题发散到某些沉重的氛围中,笑了笑,夸张道:
“为了你的多谢,我肯定赴汤蹈火。”
他眨眨眼:
“等阵去我家怎么样?”
谢星柏自然是不会拒绝的,同时在他的强烈争取之下,今晚的晚饭将会由谢大厨掌勺。
附近碰巧有间书店,二人决定去找资料书。
书店的结构和硬装基本都是木头,光线不亮,推开门时,门上悬挂着的松果风铃叮叮当当响了起来。
谢星柏踏进几步,这才发现旁边的矮椅上躺着一只假寐的老猫,很轻地“啊”了一声。
书架上的书琳琅满目,看不出是按照什么类目区分的。
进门的墙上便挂了一个柏圈,垂着一个暗铜色的铃铛,旁边是一棵齐腰高的圣诞树,点缀着几个有些褪色的彩球。
梁亦堂忽然想起,很快就要到圣诞节了。
圣诞节是荆港的公共节假日,可以说是荆港餐饮业最忙碌的日子之一,谢星柏不意外是不能休假的。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闻言,正在蹲下看猫的谢星柏仰头,几根发丝扬了起来,柔软的发顶看上去触感很好。
当然,他很快便抚了上去,证实了这一点。
听到问题的谢星柏感受着发间手掌的温热,十分含蓄地微微仰头蹭了蹭,给出了一个梁亦堂意料之外的答案:
“有空的,张姨的儿子是圣诞节出生的,那天他们会过一整天生日。”
梁亦堂听出了他话音中十分影影绰绰的羡慕,后知后觉想起来,他似乎没有问过谢星柏的生日。
谢星柏回答道:“5月16日。”
那时他们尚未相识,那一天对谢星柏而言只是一个普通的工作日罢了,何况谢星柏也已经多年没有过过生日了。
景芝茶餐厅圣诞节休假算是谢星柏未入职便延续多年的惯例,而在遇到梁亦堂之前,假期对他而言没有吸引力,甚至他感到迷茫。
工作时,他要面对许多食客,迎接各种复杂的情况,手上要做的事也不会停,忙得团团转,但这样的忙碌反倒使心脏的杂言杂语平息下来,他能够感受到自己是充实的、正在被这个时空需要着的。
可当他一个人待在狭小的房子里时,谢星柏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也没有要做的事,只能常常盯着那扇小窗户发呆。
窗户不大,经年累月留下的痕迹令其表面变得斑驳,泛黄,能看见风和雨,不再是最初清晰明亮的模样。
树的枝桠被模糊成一大片深浅不一的色块,夹杂着玻璃污浊,丧失原本的轮廓。
往往风一动,窗内看到的树的反应更为缓慢、迟钝。
谢星柏看着这扇窗,想到老去与死亡,想到逝去的时间。
如同一条时令河,不息地流淌着,但它奔向的是季节的末端,不会等待阳光与风霜。
或许,谢星柏也会这样庸庸碌碌地过完后半生,直至风烛残年,苍白地死去。
他从思绪中抽离,抬眼,对上梁亦堂温沉的目光。
梁亦堂淡淡一笑,在温暖的光下微微俯身,伸出一只手:
“可以邀请你么?一起过圣诞节。”
书店的光温柔地倾洒下来,将梁亦堂的面庞映得柔和。
梁亦堂的外形条件是很适合做演员的,他那双眼睛总是饱含深情,给予谢星柏一种他会一直注视着自己的错觉。
但当你看向他,不需要海誓山盟、海枯石烂,梁亦堂就是那片亘古的海。
谢星柏愣了愣,回答“好”。
梁亦堂的手还没有收回,谢星柏后知后觉地,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梁亦堂的手掌宽大,笼罩住他,温热的触感通过手指与掌心透进皮肤,传入谢星柏的神经中枢。
谢星柏的心脏变得酸软,像浸泡在酒里很长时间的梅子,轻轻一碰,松软的果肉就渗出了点点汁水。
雾与云
二人买了本资料书和词典,打的回了梁亦堂在红磡的住处。
谢星柏之前来过,对整体布局算得上熟悉。
进门换好鞋后,谢星柏余光扫过客厅,发现靠近落地窗的地板上放了一块精致的毯子。
想起上次自己无意之间说的话,他无声地笑了笑。
梁亦堂先回到了主卧换衣服,谢星柏打算先去冰箱看看大致的食材。
二人都不太挑食,梁亦堂虽然需要控制身材,但偶尔几餐没有问题,何况他从来不在锻炼时偷懒。
谢星柏盘算着晚餐菜品的种类,在经过收藏柜时,他忽然看见了什么,停下了脚步。
和上次来不同的是,现在收藏柜的上方多了两个相框,里面是几张照片,而内容太熟悉,他无需多加思考便能认出主人公是谁。
怎么会是他和梁亦堂在海边的照片?
照片是第三人视角,画质很模糊,谢星柏几乎是下一瞬,心里就有了些不好的猜测。
梁亦堂作为公众人物,自带热度和流量,极易被狗仔偷拍,他没认识梁亦堂前就屡屡看见狗仔跟踪拍摄明星的内容。
但更令他不解的是,距离海边一行已经过了许久,可梁亦堂即使手头上有这些照片,却又什么也没告诉他,还把这张照片放在如此显眼的地方。
毫无疑问,梁亦堂是知情的,但却对他隐瞒,是因为自己不是明星吗,还是因为…因为自己没办法帮到他。
但谢星柏没有多余时间去思考梁亦堂的行为动机了。
很快,主卧传来声响,谢星柏莫名地心下一惊,快步走到冰箱面前,打开冰箱。
他竟然如同做贼心虚一般,谢星柏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
等到片刻后,梁亦堂走进厨房时,谢星柏才发现自己维持着打开冰箱的姿势,却在走神。
梁亦堂看见他微微蹙着眉,一副心思沉重的样子盯着冰箱,忍俊不禁:
“谢大厨为我们的晚饭很头疼啊。”
谢星柏回神,终于开始分析起冰箱里的食材,肉类和蔬菜种类不少,他很快决定了做炖牛腩、虾仁炒蛋,再炒个时蔬。
梁亦堂听完今晚的菜色后,“哇”了一声,抄起一旁的围裙,系上后伸了个懒腰:
“我来打下手。”
围裙的款式和谢星柏身上穿的一样,黑色的防水围裙,但梁亦堂本就身形挺括,穿上好像更好看,像广告图里的模特。
谢星柏给梁亦堂分配了任务,递过去葱姜,将自己手上的食材转移后,继续切菜。
他心里仍然不住想着方才的事,心中疑窦重重。
他最开始的确是有些担忧梁亦堂的身份,但之后,梁亦堂除了出门戴口罩,也并不会刻意规避去公共场合,因此谢星柏也放松下来。
可事实证明,他还是连累到梁亦堂了,照片上他们一副亲密的模样,如果被披露出去,梁亦堂的事业肯定会受影响……
“嘶。”
谢星柏缩了缩手,梁亦堂循声望过来,皱了皱眉,迅速找了块干净的方巾摁在谢星柏伤口上。
伤口只是一个很小的口子,也没有流多少血,谢星柏看着梁亦堂紧张的模样,有些失笑:
“没事,我粗皮粗肉。”
梁亦堂一副不太赞同的模样,说:
“今晚我来做。”
谢星柏答应了来主厨,不想因为这件小事毁约,况且刀不算太锋利,伤口真的不大,他之前打工的时候受过很多严重些的伤,也不会怎么样。
他思考了一下,不知道怎么让梁亦堂松口,片刻后,灵机一动,凑过去,仰头轻轻吻了他一下。
趁着梁亦堂愣神,谢星柏眨眨眼:
“我想做。”
梁亦堂妥协了。
不过,在梁亦堂的争取下,最终切食材的工作由他包揽。
梁亦堂拿了一把小刀,将姜块抵在手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扣着刀,将表皮切下来。
他似乎是刚洗完手,骨节处还带着些水光,显得手掌的轮廓更加清晰。
梁亦堂的手虽然不至于青筋横亘,但手背处的轮廓是起伏的,让人看得赏心悦目。
察觉到他的目光,对方看过来,眉梢轻轻一挑。
谢星柏移开目光,锅热下油,很专注地完成了今晚的晚饭,装盘后转身,发现梁亦堂同样在很专注地看着自己。
谢星柏忽然生出了一些恍若隔世的意味来,这个场景这样普通,但却是谢星柏许久都未曾体会过的。
世人可能会把其称为“烟火气”,对于谢星柏而言却是一种生存的证据,不是行将就木,也不是一具空荡荡的躯壳。
他确实活着,在此刻,也在未来。
梁亦堂接过他手中的盘子,端了出去,身上的围裙已经脱下来了。
从厨房出来,再经过收藏柜时,里面放着的相框已经没有了。
谢星柏很快地从方才的情绪中抽离出来,眼神有些晦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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