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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倒吸了一口气,这回利落地抠出另半片药,放在指尖直捅进徐英榕的嗓子眼。
小孩干呕了一声,吞了,接着哇哇大叫。
姚眷瞧着他快背过气的样子,也想哭。换做是他短手短脚地被偷到陌生地方来,找不见自己的爹妈,他一定也会因为相见那敏而大哭。
如是想着,他鼻子一酸,竟然真的落了泪。
车已经开到抬杆前头了,收费的是个女人,听见车里这样天翻地覆的声音不由得皱了皱眉,问:“孩子没事吧?”
徐来之把露个缝的后车窗升上去,关得死紧,笑笑:“孩子不听话。”
但这哭声实在有点惨烈,收费员开了票子递回去,给前面的交警使了个眼色,交警便招手叫徐来之靠边停。
姚眷想起徐来之之前的吩咐,掀起套头衫的衣摆将徐英榕塞进去盖上,黏糊糊一坨嫩肉贴着胸膛,让他止不住地犯恶心。
心跳声快得要命,姚眷抽了抽鼻子,隔着衣服捏住幼童后颈,将他的脸死死滴在胸口。
“同志你好,麻烦出示下身份证件。”
那交警说话时往后座上扫了两眼,徐来之立刻打开车门下了车,借势把这人远远隔开。
“后边喂奶呢,不大方便。”徐来之张口就来,把提早备下的假身份证递过去。
“不好意思,”那交警没想到是这么个场面,有点尴尬,但并未放松警惕,“我们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看孩子哭得太厉害了,看看你们是不是需要帮助。”
徐来之暗骂了声娘,心说这人莫不是接了徐二的通知,在这诈他。
他回头看了眼后车窗,透过黑色玻璃膜隐约能瞧见姚眷紧张望过来的轮廓。
徐来之叹了口气,反客为主地拽着警察往边上撤了几步,低声道:“不瞒你说兄弟,我们是回家奔丧的,我丈母娘刚没了。”
那警察动作顿了一下,道:“啊?”
“死亡证明还在车后放着呢,你要看的话给你拿出来,就是得避着点她。老太太走得突然,我媳妇生完之后身体一直不大行,一听这事儿,直接回奶了!”
徐来之俩手一拍,痛心疾首地胡编乱造。
“本来打算喂到三岁的,这孩子天天吃都吃惯了,突然给断了,闹得都他妈翻了天了!没有还非得吃,给他妈作的,大人也哭孩子也哭,这一路甭提怎么回来的!”
刚在车后扫那一眼,确实看见个抱小孩的女人。交警脑子里闪过方才的画面,那人短发乱糟糟,顶着双刚哭过的眼睛,瘦得纸片子一样。
不容易,交警叹了口气。
看见对方脸上喷涌而出的同情,徐来之松了口气,这是纯把他俩当人贩子查了,徐二的手还没伸得这么精准。他把假证接过来收好,把戏做得足足的:“这他妈就是开车不能喝酒,等到了地儿,我高低灌两瓶睡一大觉。”
徐来之回到车上时,姚眷怀里的小身体早就重新瘫软下去。
“怎么样?”
姚眷不敢松懈,始终盯着马路边的执法交警,直到将他们统统甩到身后。
徐来之随手扔了袋奶给他,还是刚才交警跟收费员现要来给他的,“饿了没,喝点。”
姚眷把徐英榕掏出来,摆娃娃似的安置在座位上,问:“刚才都说什么了?”
徐来之从后视镜里盯了他半天,又把刚才编的瞎话回味了几遍,过足瘾之后扯开话题:“没什么,应付检查。”
两人在路段里最后一个出口下了高速,随便找了家杂牌加油站灌满油箱,开到不知名小镇的墙角旮旯里停着,顺带换了新车牌。
这时节松津才到晚春,向北这么多,这地方入夜之后简直和冬天相差不多。
姚眷今天累得狠了,意外地治好了失眠的毛病,很快歪头昏沉过去。徐来之从后箱拖出来一条厚毛毯,把姚眷放在里头卷紧了,接着自己也拱进去。
两人很久没挨得这么近这么亲密了,徐来之能闻到姚眷衣襟上的牛奶味,混着家里洗衣液的味道。
亡命天涯也挺好的,徐来之陷入昏睡前某一秒钟闪过这个念头,什么都不要了,全都放下,带上身边人就行,随便干什么去。
转瞬,这念头就被冰冷的一片黑暗吞没。
手机闹钟炸响时,两人都一个激灵从沉眠里醒过来。
姚眷按着嗵嗵乱跳的心脏问时间,徐来之按着针扎样酸涩的眼睛揉了揉:“一点二十。”
后面还有五个小时的路程,两人摸着黑动身,终于在天边泛白的时候远远望见长白山。
姚眷遥遥望着山,当初它立在城市边上目送他们离开,如今仍站在这里,沉默地见证他狼狈潦草地回来。
“马上就进城到家了,”徐来之忽然道,“徐英华可能就在里面等着。”
“走吧,”姚眷垂下眼睛,东北天亮的早,看久了晃眼睛,“都准备好了。”
早上六点半的抚青尚未完全苏醒,街道上零星几个行人慢慢地走,多是些送孩子上学的家长,或刚从菜市场回来的大爷大妈。
沿着主干道开了不久,身后忽然传来急速靠近的引擎轰鸣,一辆灰头土脸的珍珠色辉腾破开晨雾激射而来!
“徐来之!!!”
空荡荡大街上猛炸开一声咆哮,徐来之跟着骤然加速,仪表盘瞬时飙到一百,两车立刻拉开距离。
“去参园。”姚眷立刻道。
他在听见徐英华声音的刹那拳头捏得死紧,头脑却异乎寻常的冷静。这场追逐在他脑子里上演了近一个月,他无数次模拟过后面即将上演的事情。
徐来之猛打方向盘,他在抚青待过一阵子,纵横交错的大路小巷仍刻在头脑里,三拐两拐上了通往大春山的路。
徐英华在后头紧咬不放,然而开了一阵子,徐来之忽然笑了。
先是吃吃地鼻音,而后干脆不再忍着,放声哈哈大笑起来。
姚眷没做过徐来之忽然疯了的预案,一面心如擂鼓,一面扒在副驾与驾驶座中间的空位上厉声呵斥:“笑什么!看路!”
“徐英华是自己来的!”徐来之笑声肆意到有些癫狂,“徐殷想借我们杀这个孽种!他不认它!”
车轮碾磨砂石路的声音让人牙酸。
换做以前,姚眷应当会听得后肩发冷,认清自己穷途末路上一前一后夹的全是疯子,感慨自己命途多艰。
但这一次,他已经不再这样觉得了。
他看着座位上正缓缓苏醒的徐英榕,伸手捏了捏小孩藕段似的胳膊。
挺好的,姚眷想。
没有帮手,那我应该能很顺利的弄死你爸爸。
作者有话说:
来了!本来还想在小县城里温存一下,但又感觉节奏拖长了就不连贯了555
忽然t到了公路逃亡的魅力【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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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来之有仇必报,几次虚晃就把徐英华带进山沟里。白辉腾踉跄着咆哮跌下去,压进枯枝堆里徒劳地转轮子。
姚眷转头远远看着土沟里一阵阵地冒烟,徐来之不远不近地把车停在路边,拨了个电话出去,确认过电话那头的情况之后,回身拍了拍姚眷的膝盖。
“他们在参园接应我们,下饵的地方是你挑的,他们说没问题。”
姚眷正看得恍惚入神,含糊答了一句。
“哦。”
他放在后座上的手机忽然长长震动起来,姚眷心思全在车外,直到末尾震动那两下才发觉。来电话的人没再回拨,而是发了条信息过来,屏幕上企鹅图标弹出:
-师姐:师弟,你在抚青吗?
有一瞬间,姚眷感觉自己的神志被什么东西拉了一下,他有日子没联系魏明鸥了,或者说,自从母亲去世,他把自己的计划兜给徐来之以后,就再没怎么和外界联系过,每天闷在别墅行尸走肉地呆着。
-师姐:抱歉,虽然有点突然,但我现在快到抚青了
-师姐:前天回国才听说阿姨的事,我们都非常担心你,你很久没回工作室了
-师姐: 我给阿姨带了束花,如果可以的话,我们见面聊聊?
姚眷盯着屏幕上接连弹出的消息,魏明鸥做事从来很会掌握尺度,不至于这么唐突地跑过来。
他没有立刻回复,更不知道该怎么在这个情境之下把这件事圆过去,总不能说“师姐,现在不大方便,我正在当一个绑匪”。
魏明鸥等了一阵,没得到他的回信,像是怕他真去做什么出格的事,又追了一条过来。这一次,她再没寒暄。
-师姐:徐家人在找你,不要被卷进去
姚眷像被屏幕上的字烫了一下,立刻挪开视线。
想必是徐英华在昨天找人时,不但把徐来之的行踪摸了一遍,更是把姚眷身上的关系网盘查了一遍。魏明鸥与姚眷平素走得近,不知道被怎么为难了一通。
姚眷闭了闭眼睛。
过了几秒,他敲下一行字给魏明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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