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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陈羡知今天却并没有看到顾珩的身影，他沿着台阶找了一圈，站在台阶上，踮着脚往路上看。
夕阳把路照的金灿灿的，远处的树影长长的，他依然找不到熟悉的身影。
司机阿叔走过来：“少爷，你找阿屿啊？”
陈羡知点点头。
司机阿叔说：“我看见阿屿被他小叔接走了。”
“他还回来吗？”陈羡知焦急问。
“不知道啊，他们走得匆忙，什么也没说。但是阿屿有家了，他肯定是要回家的。”司机阿叔说。
陈羡知咬着下唇，司机阿叔说的不错，阿屿是有自己的家的，可是阿屿为什么不是他家的呢？
李绍星咧着嘴角，打岔道：“小哑巴走了啊？”
他背着书包摇摇晃晃地出了校门：“三弟，这有什么好伤心的，我回头让我爹再给你找个小仆。”
陈羡知的肩膀垂下来，站在原地愣了许久，低声说：“他怎么什么也不说，就算要走，也应该和我告个別吧？”
陈羡知垂下的手指慢慢蜷紧，声音低的只有自己才听得见：“难道，他怕我不肯放他走吗？所以他才悄悄走了。”
“知知！”沈其白清脆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气喘吁吁的，“你还没走啊？”
“等人。”陈羡知又问他，“我去看看小雪花吧？我书包里有肉干。”
“知知，看不了了，下次去我家看。”沈其白嘴角翘起来，“我哥昨天发现我吃饭不吃肉干，知道我在外面养了小狗。我求他养小狗。我说把我的饭分一半给小狗，我还让小雪花给他作揖，在他的脚边打滚儿。”
沈其白的眼睛亮亮的：“他一定是觉得小雪花太可爱啦，答应了让我养。但是小雪花不叫小雪花了，我哥给它取了新名字，叫小白白。”
沈其白没有说自己的小名叫小白，他挥挥手：“我哥的汽车来了！我要走啦！”
陈羡知冲着他挥挥手。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沈其白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小狗有家了，沈其白的哥哥同意养了，不用藏在废弃的教学楼了，不用担心被人发现扔掉了。
它有狗窝住，有人喂，有人摸，有人给它盖被子，是好事。
陈羡知觉得自己应该高兴，他嘴角弯了弯，却失落的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黑色皮鞋。
阿屿也有家了，回到有亲人的地方，是好事。
套圈游戏
陈羡知没回家，不知不觉的走到了集市上。
他看到了沈其白说的那个套圈的摊子，摊子上摆满了泥人、玻璃弹珠、瓷瓶子最角落里还有一只装在笼子里的橘色小猫。
陈羡知要了几个竹圈，他明明瞄准了，可是竹圈扔出去，不是偏左，就是偏右，不是弹开，就是滚走，一个也套不中。
雾山岛的天气就是这样，雨说来就来。
雨点砸在他的手背上，脸上，凉飕飕的。
司机阿叔连忙拿了一把伞，举过他的头顶：“少爷，下雨了，咱们回家了？”
陈羡知手里还剩两个圈，一个一个扔向最后面的一个小笼子。
“啪嗒！”
“啪嗒！”
连着两声，都没有扔中。
竹笼里是一只橘色的小猫，它很小，比沈其白的那只小狗要小太多了。
陈羡知举着伞走过去，大雨已经淋湿了小猫，橘色的毛贴在它的身上，瘦的能看清骨头的形状。
小猫缩成一团，眼睛半睁半闭，身上沾着泥。
雨水哗啦啦地打在它的身上，它在笼子里躲不开，只是缩成一团，不断的发抖。
陈羡知把伞举过笼子，那只小猫睁着一双圆润的眼睛，奄奄一息朝着陈羡知“喵呜”叫了一声。
雨越下越大，砸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陈羡知捏紧伞柄，这小猫看起来这样瘦弱，它这样淋雨，一定会病死的。
“老板，这只猫可以卖给我吗？”陈羡知问。
摊主看着他，眼珠子转了转。这个瘦弱的马上就要死掉的小猫能卖多少钱？他又看了看眼前穿戴整齐的漂亮少爷。
他如果开价开高了？这少爷的家人要是有权有势的，之后来找他麻烦怎么办？
还是让这个小少爷自己套圈，反正他也套不中，这样这个少爷的家人知道了，也不能找他的麻烦。
这样，也能赚更多。
老板义正辞严：“那不行，我们这个有规矩，少爷您想要，就得自己套。”
雨水顺着伞沿落下来，瘦弱的小猫无助地“喵呜”叫着。
陈羡知没办法，把钱包里的铜板拿给老板，又要了几个竹圈。
司机阿叔给陈羡知撑着伞，但雨水还是斜斜的打湿了陈羡知的裤腿，黏糊糊的贴在腿上，又湿又冷的。
陈羡知瞄准那个笼子，把竹圈扔了出去，碰到笼子弹了回来，落在地上，滚了几圈，没中。
伞沿的雨水打湿在他的脸上，他用袖子擦了擦脸，再瞄准，竹圈滚了两圈，又没中。
司机阿叔帮忙扔了几个，他不会玩这种东西，几个竹圈都没中。
阿叔说：“老板，我们少爷喜欢这只小猫，你出个价，我们买了就是。下这么大的雨，我们少爷身子不好，不能在外面久待。”
老板之前有过被那有权有势的少爷家人要钱的经历，连忙摆手：“我们这儿小本买卖，守的就是规矩。您套的中就拿走，套不中，我也没办法。”
司机阿叔低声说：“少爷，今儿雨太大，明日再来好吗？”
隔着雨水连绵，陈羡知远远看着那只笼子里的小猫。
或许，明天他可以找沈其白来帮忙套下那只小猫。
可是他要是走了，湿漉漉的小猫会不会病死在这个雨夜？
“不行。”陈羡知说。
平日里，司机阿叔也多半由着陈羡知，他们家少爷一直有分寸的，闯了一点无关痛痒的小祸，那张漂亮的小脸冲着他笑，也让他生不起气来。
雨水哗啦啦的淹没了鞋底，鞋袜湿漉漉的，陈羡知身上的白衬衫紧紧的贴在身上。少爷的身体弱，受不起风寒。
“少爷，你手上的这五个圈套完了，我们就回家。”司机阿叔说。
陈羡知深吸一口气，拿了一个圈在手中，他的手心里全是汗。
他屏住呼吸的扔出去，视线跟着竹圈，竹圈在笼子上弹了一下，滚在地上。
又没中。
陈羡知剩下的几个圈扔了出去，竹圈一个又一个的落在地上。
手里还剩下最后一个竹圈。
他知道自己套不中，扔出去也是白扔，他前面扔的几百个一样，最多也就是碰到笼子了，被弹开。
他救不下小猫，也留不下阿屿。
心底的那股莫名的委屈，像是酸水一样莫名的泛起来，将他整个人泡的皱皱巴巴。
他从小就被教导少爷要有少爷样子，少爷应该要克制，要讲规矩。
少爷不能这样，也不能那样。
少爷不能强留下一个有家的人。
路灯被水雾晕成一团昏黄的光晕，陈羡知感觉到眼底一片冰凉凉的湿润。
其实已经没有撑伞的必要了，雨下的太大了。
雨水从四面八方扑过来，像是天上抖落的一筐又一筐豆子，砸在了伞面上。
衣服早就湿透了，水渗进皮鞋里，每动一下脚趾头，似乎都能听见咕叽的水声。
“少爷，雨下太大了。快点，我们该回去了。”司机阿叔催促道。
陈羡知捏着最后一个竹圈，小臂伸到伞外，冰凉的雨水顺着白皙的臂膀淌落，冷意渗进皮肤里。
陈羡知闭上眼睛，只能祈求自己运气好一点，让他救下那只小猫吧！
胳膊上却没有感觉到雨水了，耳边明明听见雨水砸的伞面噼里啪啦作响。
他睁开眼睛，一把伞倾斜了一半撑在他的胳膊上。
黑色的伞，旧旧的，伞骨断了一根，歪了一半。
撑伞的人大半个身子都在雨里，衣服湿漉漉的，鞋子上全是泥，喘着气，像是刚跑过来的。
顾珩看着他，黑亮的眸子映着他在灯光下的影子。
阿屿不走
顾珩的黑发湿透了，发丝贴在额头上，雨水从下巴滴下来。
“啪嗒！”落在陈羡知的手背上，带着他的体温的雨水，是温热的。
顾珩的声音有哑，他把伞往陈羡知那边倾了倾，问他：“少爷，怎么啦？”
陈羡知眼睛一下子红了，嘴里泛着一股淡淡的咸味，他指了指最远处的那个笼子，说：“我一直套不中。”
顾珩顺着陈羡知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向竹笼里奄奄一息的小橘猫。
只剩下最后一个竹圈，顾珩在陈羡知眼底亮晶晶的期盼里，接过竹圈。
这种小玩意，他在南州城时经常玩，是一把好手。
顾珩拿着圈，握住陈羡知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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