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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轮椅上坐着,省力气。



    再后来,他自己也病了。



    他是亲眼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从自己身边消失的。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胸口化开一小片微凉的涩意。



    有时候是真的走不动路,有时候只是觉得——就算能走,又能走去哪里?



    他想起萧驰



    然后他拿起笔,铺开一张新的纸,写下了几个字——



    他放下茶杯,慢慢站起身,走到窗前。



    人一个一个地走,他练剑给谁看?



    陆家人一个接一个地死。



    她没说完的那半句,陆烬寒后来自己补上了——“别荒废了。”



    母亲是最后走的。那一年,他十四岁。



    后面的话被一阵咳嗽吞掉了。



    他放下笔,看着那团墨迹慢慢干透,然后折好纸,和那几张暗七查到的纸页放在一起,锁进了同一个抽屉里。

    他坐在灯下,手里无意识地握着一只茶杯——茶早就凉了。



    可渐渐地,他也分不清哪些病是真的、哪些病是懒的了。



    药碗打翻了,自己捡。



    陆烬寒收回目光,转身走回书桌前坐下。



    摔在地上,自己撑起来。



    窗外的月色把院中一切都镀上了一层冷白的边,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里翻动着,亮晶晶的。



    桌上的灯焰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即便是病得下不了床,一个人也能在屋子里熬很久。



    不是死在战场上就是死于意外,查无可查。



    窗外月色已深,老槐树的影子在风里微微晃动着,落在窗纸上,碎成一片摇晃的墨痕。



    可后来府里的人越来越少,武场渐渐荒了,兵器架上落了灰,最后那把弓也不知被谁收走了。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锦盒的边缘,又收了回来。



    笔尖停在纸上,墨迹慢慢洇开,在“关系”两个字旁边洇成一个小小的墨团。



    而他,已经学会了怎么一个人把一整天的药喝完,怎么一个人从地上爬起来,怎么在半夜惊醒之后重新闭上眼睛。



    起初他还会哭,会问“为什么又走了一个”,后来他学会了沉默。



    有时候咳得厉害,有时候只是不想起床。



    没人进来看他,他也习惯了。



    陈守业的药,清安县的山参,所有这些,都指向一个他还没有看清的方向。



    陆烬寒没有起身去睡,也没有再翻书。



    在母亲还撑得住的那几年里,她总是逼着他早起练功。



    所以他只应了一个“嗯”字。



    他记得母亲病重的那年冬天,还硬撑着坐在廊下看他练剑。



    苏家的长女十二岁那年,已经挡在了内院门口。



    一开始是真病——那年冬天他发了一场高烧,烧了整整七天七夜,醒来之后身体便大不如前。



    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了纸页上那些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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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正也没有人等他站起来。



    看完只说了半句话:“你底子还在……”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但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接住这种东西了。



    他那时筋骨很好,十一二岁便能拉开一石半的弓,骑术在同龄人中少有敌手,先生也说他读书不差,若走科举未必不能中。



    一个是把自己撑起来的少年,一个是不让人进去的少女。



    陆家是武将出身,早年间府里有武场,有兵器架,有专门的武师傅。



    这世上果然没有什么是无缘无故的。



    可现在,陈守业站在他面前,靖忠侯府的旧事忽然浮上了水面。



    他说“你保重身体”的时候,语气不重,像是随口说的一句话。



    风很大,她的脸白得像雪,却一直看着他的剑尖。



    十四岁后,府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想起母亲最后那几年。



    陆烬寒把纸页折起来,放进书桌抽屉里,锁好。



    他读书读给谁听?



    他十四岁那年,学会了一个人。



    可他还是荒废了。



    于是他慢慢地就不想站了。



    旁人还在书院读书、在武场射箭、在家人的催促下吃饭穿衣。



    这些名字和线索在他脑子里来回翻涌,像一条地下河,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流淌了二十几年,终于在这一天浮上了地面。



    “靖忠侯府——苏家——与陆家之间: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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