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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驰扭头看他。

    那些话翻来覆去，像一根扯不断的线。

    他跨出门槛，沿着廊下往自己院子的方向走。

    萧云荞得意地哼了一声，继续低头喝粥去了。

    萧云杋点点头，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含混不清的，只有他自己听得懂。

    萧骁站在拐角处，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小，直到被廊柱的影子完全吞没。

    走到厅门口的时候，晚风从廊下灌进来，迎面扑了他一下，凉凉的。

    然后翻了回来，仰面躺着，盯着头顶的横梁，一直睁着眼，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慢慢睡着。

    萧云荞正拿着筷子戳碗里的粥，看见他进来，眼睛一亮：“小叔起得好晚！我都吃完一碗了！”

    他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萧骁，想听他会说什么阻止自己的话。

    萧驰“嗯”了一声，重新低下头喝粥。

    萧夫人看着他眼下那层淡淡的青黑，没有绕弯子：“驰儿，想不通么？”

    走到花厅的时候，一家人已经围坐桌边了。

    …………

    但他没有办法选。

    桌面上安静了一小会儿。

    他搬过去是想陪他，可他若搬过去反而让别人把话头重新转向陆烬寒——那他还不如不搬。

    脚步声沿着廊下渐渐远了，一下一下的，像是往深夜里走。

    走到廊下拐角的地方，身后传来脚步声。那脚步声追得很快，几步就赶了上来。

    萧云杋坐在萧骁旁边的儿童椅上，正拿勺子敲碗沿，敲得叮叮当当响。

    萧驰停住脚步。他没有回头。

    在“陆烬寒的体面”和“陆烬寒这个人”之间，他没有办法选一个，因为两个都是他在意的。

    萧驰放下碗，起身走过去把他从椅子上抱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想小叔了？”

    他站起来，朝萧夫人行了一礼，又朝萧骁和周芸点了一下头，转身往外走。

    萧驰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粥熬得糯软，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他才觉得自己是真的饿了。

    他敲了一会儿碗，忽然指着萧驰的方向，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小舒……”

    他刚两岁半，话还说不利落，但已经能指着人喊出称呼了。

    昨夜翻来覆去到天快亮才睡着，此刻脑子还是沉的，太阳穴隐隐发胀。

    躺在床上，面朝墙壁，把被子拉到肩头。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乱的。

    “我不是拦你，”萧骁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是想——你至少给他留一条路。若娘同意了，外头那些流言蜚语立刻就会追着他跑。你忍心？”。

    萧驰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娘，我想得通。”

    他看了一眼天色，大约是巳时了。

    他撑着坐起来，揉了揉眉心，换好衣裳洗漱完毕推门出去。

    萧夫人坐在对面，把一碗温着的粥推到他面前：“先吃。”

    他连着喝了几口，放下碗，夹了一筷子小菜。

    次日萧驰醒来的时候，窗外的日光已经白晃晃地铺满了半边窗纸。

    他伸出一根短短的手指，朝桌子中间指了指，嘴里叽叽呱呱说了一串谁也听不清的话，又伸手指向一碟小包子。

    萧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了一声：“想要那个？”

    他很久没有睡到这个时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了句：“不忍心。”

    “萧驰。”

    萧云杋朝他伸着两只手，身子往前倾，像是要从椅子上够过来。

    萧驰在她旁边坐下，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你起得早，你最厉害。”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想起待在陆烬寒身边的感觉。

    他不忍心。

    萧骁在他身后一步的位置站定。

    萧夫人听懂了，没有再追问，只端起自己的碗：“那就吃饭。”

    道理他都明白，只是一时半会儿还没能彻底咽下去。

    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忍心吗？

    萧驰回到自己屋里，没有点灯。

    然后他抬步走了。

    萧骁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游廊拐角，没再追。

    可他也不想就这么算了。如果每一件事都要等到“完全准备好了”才做，那他一辈子都走不了那一步。

    “我知道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平，“我会想清楚的。我只是没打算瞒着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