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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不是满果非要和他睡在同一张床上，那他很难在被称作是床的家具上入睡。

    “可以睡着。”汤孝谦这样安慰自己。

    这种变化在妹妹出生后更为明显。

    他撅着屁股，跟腰上那只手僵持了半天，结果是平板支撑失败，“我去洗个澡总行了吧……”

    汤孝谦刚出生的那一两年，罗科还是十分疼爱这个儿子的。

    可随着男孩一天天长大，五官轮廓渐渐长开，那些原本藏在基因里的东西也开始露出原型。

    汤孝谦六岁那年，罗科为庆祝妹妹艾丽西娅的三岁生日，添置了一艘中型游艇，带他们一家人出海度假。

    汤孝谦松开了手，满果得以从床上爬起来。他嘴里念念有词地下床，走去浴室，临到门口，他似乎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回头道：“老公，你带药了吗？”

    满果嘴里又哼出了一些旋律，音调童趣和谐，听着比刚才那些叫声悦耳许多。

    汤孝谦在黑暗中又闻到了那股温热的水汽味，他很喜欢这种潮湿的味道，能使人思绪变轻，心跳变慢。

    “……”

    罗科变得不再亲近儿子，甚至将与珍妮弗的的矛盾转嫁到汤孝谦身上。

    男孩站在甲板远处的暗影里，看到自己的父亲和母亲在船头处争吵。

    汤孝谦需要安眠药才能入睡这件事，是他们刚结婚、同床共枕没几天时，满果偶然发现的规律。

    黑发、黑瞳，一张不像他的脸。

    而后，一双湿软的手掌覆到了他的眼睛上。

    汤孝谦已经很困了，便任由那只手搭在自己脸上。

    “只是安眠药。”

    满果忽然凑近他的耳边，用气声说：“老公，你可以，睡觉。”

    满果突然来了劲头，欲要爬起来，不料后腰被一只大手按住。

    那艘游艇甲板宽敞，船漆锃亮，被命名为艾丽西娅号。汤孝谦上船之后，一直在逗弄妹妹，两个人玩得很累，闹没了力气，便被佣人抱回船舱睡觉。

    汤孝谦有严重的睡眠障碍。

    那里有触手可及的武器，有关上灯便可完全陷入黑暗的世界。

    那天夜里的海风很大，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可在沉沉的睡梦中，汤孝谦被一阵歇斯底里的尖叫声吵醒了。

    渐渐地，他好像沉入了水中，身在水下，能看到头顶那片摇晃不定的水面，恍惚间，他听到一声熟悉的啼哭，眼前出现一片刺目的白光，再睁开眼时，他浮出了水面，回到了二十七年前的西岛。

    满果关上房间的顶灯，匆匆忙忙冲了个澡，回来便钻进了被窝里，一动不动地躺好。

    珍妮弗是明媒正娶嫁过来的，汤孝谦自然也和那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不一样，是能摆到明面上的存在。

    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只能借由抱着还在襁褓里的妹妹，去偷看父亲望向妹妹时那些毫不掩饰的温情，去思考父爱到底是什么，他是否拥有过这种东西，又是从什么时候被人悄悄收走了。

    这就像一滴墨水滴入了清水之中，使整杯白水都变得乌黑。

    直至他的生活被一个叫满果的服务生闯入，他不想让对方窥见自己隐秘的病症，所以宁可忍受药物的副作用，也要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睡在床上。

    其实从奥市坐上直升机到现在，他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没有合过眼了。身体已经熬到了极限，这一晚应该是能不用借助药物睡过去的。

    “那怎么办……没有药你能睡得着吗？”满果有些担忧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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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先把灯关上……你等我哦，我很快就洗完了。”

    睡觉对他来说是一个课题，他需要一些借助特殊的环境来催眠自己，实在不行，就只能吃药，但吃药的副作用很大，第二天醒来，脑袋会昏昏沉沉一整天，所以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他鲜少光临主卧里的床铺，更依赖于睡在地下室的沙发上。

    汤孝谦睡前总会准备一杯冰水放在床头，再从一个小瓶子里，颠出一粒药来放入口中，又用那杯冰水冲服下去。他一开始还以为对方是得了什么病，问了才知道——

    “我要再跳十分钟！跳给他看！”

    在幼年汤孝谦的角度，看到的就是父亲对自己一天比一天疏远，态度一天比一天冷淡，以及那些无缘无故的呵斥、突如其来的训骂。

    他睁开眼，先是看到了熟睡的妹妹，愣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循着那声音，来到了甲板上。

    汤孝谦闭着眼，声音里透出一丝倦意：“没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