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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榆林声音不疾不徐,带着点老太监特有的尖细和圆滑,像打磨过的玉石,听着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殿下,正事要紧。”
“申大人,”他转过脸,目光里带着明晃晃的审视,“祝砚这人,当真信得过?”
他微微皱着眉,做出一副努力回忆的样子,随即一拍脑门,懊恼道,“是咱家的疏忽,但殿下您也知道的,咱家这眼睛近些年愈发不好使了,站得高,往下看全是糊的,真没瞧见……”
他换了个更亲近的称呼,“小砚啊,这段时间,你辛苦了。”
耳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好了。”
“……”
门合上,脚步声远了。
他转向申榆林,语气收敛了些:“申大人说的是。”
祝砚忙不迭地点头,像是被委以重任般激动:“申大人放心,咱家心里有数,指定时时刻刻盯着,风吹草动都漏不了!”
徐天佑接过茶盏,鼻子里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算是揭过了早朝的事。
祝砚大气都不敢出,维持着那副忐忑又恭顺的姿态。
“祝砚,父皇今日叫太子过去,究竟是为了什么?”
申榆林没有立刻接话。
“您是有何吩咐?您说,您说,咱家指定给您办得漂漂亮亮的!”
祝砚连忙摇头,满脸受宠若惊:“不辛苦不辛苦,为殿下和申大人办事,是咱家的福分!”
信他的话才有鬼。
他说得情真意切,懊悔之色溢于言表,还往前凑了半步,一副甘愿赴汤蹈火的架势。
“小砚,到时候,官位随你挑,你想去哪里,想当几品,都随你。”
“祝砚是什么货色,老奴比谁都清楚。”
“你切记,一定要密切关注陛下的一举一动,哪怕是夜里歇息,也得留个心眼,但凡有任何不对劲,务必第一时间传消息过来,明白吗?”
徐天佑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目光不善地又剜了祝砚一眼,终究还是没再追究。
祝砚面露难色,不知道应该怎么说:“这……”
这话一出,祝砚的眼睛倏然亮起来,唇角不受控制地翘起,整个人像是被巨大的馅饼砸中,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那、那咱家先谢过殿下!谢过申大人!您二位的大恩大德,咱家做牛做马也报答不完!”
他啧啧两声,嫌弃的抬手弹了弹方才被申榆林碰过的肩膀。
他殷勤地替徐天佑和申榆林斟了茶,又亲手端过去。
“七殿下这话说的是……?早朝?什么时候?”
很快他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带着循循善诱的甜头,画起大饼:“等七殿下坐上那个位置,自然不会委屈了你。”
祝砚出了房间顿时翻了一个大白眼。
徐天佑盯着那扇门板,眉头拧成个疙瘩,手里的茶盏端起来又放下,磕出一声闷响。
那只手枯瘦,力道却稳,带着长辈对晚辈般的亲昵。
没过多久,便让祝砚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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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下眼皮,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掂量祝砚这番话的分量。
半晌,申榆林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祝砚的肩。
申榆林满意地看着他,那只手又在他肩上按了按:“越是到这个时候,越不能松懈,咱们筹谋了这么久,眼瞅着就快成了。”
真的帮他们当牛做马,到时候还回来的就只有被嘎掉。
申榆林不慌不忙地放下茶盏,唇角扯出个的弧度,看着徐天佑的神色极为柔和,“殿下多虑了。”
他顿了顿,指节在桌面上敲了敲,嘲讽地笑了笑,“他就是一个蠢货,他能穿上那身紫袍,全是老奴给的,”
申榆林便笑了,那笑容在褶子里堆叠起来,带上了几分常见的、属于上位者的笃定。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低,还小心翼翼地抬眼觑了觑申榆林的脸色。
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实话实说:“殿下、申大人,咱家是真不知道,陛下今儿早朝前也没提过这事儿,像是临时起意。”
徐天佑面色稍霁,却仍有些不耐烦,正想再骂两句“废物”“眼神不好使”之类的话,旁边一直沉默的申榆林终于开了口。
申榆林的声音放得更柔了些,眼角的皱纹舒展开,竟显出几分慈祥来,“陛下行事向来如此,不必事事都探个究竟。”
“无妨。”
“放心,他不会让我们失望的,他要是能闹起来,对于我们来说更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