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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额际抵着的，是微凉柔软的衣料。

    他目光落得太久了，期间意味太悠长。

    谢今朝靠在墙边，唇抿成一条直线，他飞快地扫了一眼花满楼被自己攥得微皱的袖口, 又瞥开视线, 喉结滚动了一下, 才挤出低哑的声音：“我睡了多久？”

    鞭伤、噩梦、混乱的依赖……零碎的记忆轰然回笼。

    天空一点点暗了下来。

    怀香散？

    他沉默地搬过桌面的药皿，认真而专注地替温雪乔锤了起来。

    像是一个长辈看见晚辈做什么可爱的事，忍不住想逗一逗的那种促狭。

    傅红雪只是冷心冷情，却不是毫无知觉。

    他以为是刀柄，是随身带着的长刃, 或是任何一件能带给他惯常安全感的东西……

    青年那雪塑般苍白脆弱的肤色，被夕光映出几分温暖，温润儒雅的面容之上，薄唇微抿至一线，睫毛修长浓密。

    花满楼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抬了抬那只曾被谢今朝攥住的胳膊, 衣袖上细微的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在陷入昏睡前最后残存的意识里, 似乎确实……握住了一点什么。

    他索性抿着唇，将视线投向别处，只留给花满楼一个线条冷硬，耳根却似乎发烫的侧脸。

    却原来，是花满楼的手，甚至是他的腰身！

    最后，周身萦绕清苦药香，混合着淡淡花香的味道，这个他熟悉……通楠香！

    一种更深的、混合着窘迫和难言的复杂情绪涌上来，让年轻刀哥喉头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久，最多两个时辰, 好在你醒得及时, 不然我的腿要麻了。”花满楼道。

    “小心些。”花满楼在他松手的瞬间“看”向他，仿佛刚是件极寻常的事，“你醒了？楼下有些吵，吵醒你了？”

    这下谢今朝记起来了。

    “……”

    他能察觉出来，眼前这位大夫，很讨厌他？但讨厌得很微妙——不是纯粹的讨厌，是一分纯粹讨厌，九分微妙的……情绪，太复杂了，他不明白。

    “不必道歉, ”花满楼的嗓音里笑意更明显了些, 甚至带着故意为之的轻松, “是我愿意让你枕的。”

    再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素白衣袖，和自己那只正紧紧圈着对方手腕的手。视线再上，是花满楼沉静的侧脸——他竟坐在榻边，维持着这个姿势，不知坐了多久。

    “你为何不推开我？”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花满楼大腿上，手心抱着他的腰。

    谢今朝目光落向花满楼腿上，那处衣料被压出浅浅的褶痕。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风猛烈摇了下窗，把谢今朝从梦里摇醒。

    花满楼静默片刻，终是没有抽回手。

    他任由谢今朝得寸进尺枕到自己腿上，另一只手极轻地落在他汗湿的背上，顺着紧绷的脊骨，一下，又一下，缓慢地拍过。

    花满楼还是站在那里，维持那个姿势，可那笑里，分明多了点什么，比如说，促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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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满楼的温润，善意，不求回报的关怀，包括纯粹的给予, 总让他无措。

    首先感知到的，是右手中攥着的，不属于自己温度的手腕。

    他还察觉出来，这位大夫，不是从他醒来开始讨厌他的。

    “因为啊，”他柔声拖着长音，“你紧紧抓着我的手不放，我挣不开。”

    但他没有去问为什么。

    床上，他眼睫一颤，意识从混沌的梦魇深处急速上浮，感官率先苏醒。

    温雪乔也不再说话，他转身去取药材……这两种幻花与幻草，本是他当年在药宗亲手培育的。为何会流落到此，还落在他人手里？……温雪乔的目光跟随着记忆，自然而然地落在傅红雪身上……

    他像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了手起身，整个人向后撤去，背脊重重撞上墙壁，发出一声闷响，牵动了后背的伤口，他眉心狠狠一蹙，却没出声。

    或许，是他生来就令人讨厌。

    花大好人的语气太平静, 平静得让这个不熟悉与人身心距离缩得这么近的年轻刀客瞬间涌起的惊悸，乃至一丝难以言喻的狼狈都像大惊小怪。

    他能想象出那里的肌肤一定又软又麻, 带着血液不畅的酸胀感。一股陌生的滞闷感堵在胸口，他垂下眼：“……抱歉。”

    客栈，窗外风声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