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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道身影,月白那道仰着头,玄青那道低着头,两个人身影几乎要融成一团,分不清谁是谁的。
等楚留香仓促离开很长一段时间后,他仰头看向那月色,一时之间很是感慨。
这世道,真是不公平。
该被写进缠绵悱恻话本里的人,偏偏没人去写。倒净逮着那些不相干的人,写起来倒没完没了。
——
小院。
客房。
月白外袍从榻边垂落,堆在脚踏旁。再远一些,腰带搭在桌角,银线绣的流云纹在烛火下更加细腻可见。满地衣料,从梳妆桌前铺到榻前,像是有人等不及走到床边,便已一件一件卸尽了。
不知过了多久,床帘掀开一角,一只素白的手探出来,指节泛着咬痕。花满楼撑着被褥慢慢坐起,将那件褪到腕处的轻薄中衣往上拉。
拉到肩头时,他顿了一下。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恰好落在他锁骨下方——那里印着一道浅浅牙印,边缘还覆盖上新的红痕,像是被什么用力吮出来的,颜色还未褪尽,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醒目。他垂下眼睫,继续往上拉,布料擦过雪白胸前,又遮住了几道深浅不一的痕迹,有的像是牙印,吮出来的力道不轻。有的是指痕,淤青泛紫,仿佛还能看出当时被人攥住的形状。
可衣服拉到一半,便被另一只手按住了。
谢今朝从他后面伸手扣住花满楼的肩头,将他整个人带回来,蛮狠地掼在自己胸膛上。花满楼蹙了蹙眉,却没有出声。
“要去哪儿?”谢今朝贴得很近,“你骗本座的事情,还没有这么快过去!”
花满楼被他压着,没有挣。他阖着眼,任由睫毛垂下来,安静了一会儿。见对方实在没有撒手的准备,他才开口,语气里没有半分被冒犯的恼意,倒像是在哄一个攥着糖不肯撒手的孩子:“大哥在大堂等着我们。今夜出了这么多事,总要先去告诉他一声。”
谢今朝:“本座若不让呢?”
他说这话时,手臂又紧了几分。他不想让花满楼见任何人。
花满楼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无奈地叹了声:“刚才的事,我同你道过歉了,确实是我不好。”
他也没问对方“你到底要怎样”,只是诚恳地承认态度,希望对方见好就收。
但谢今朝绝对不是见好就收的人!
“那本就是是你欠本座的。”谢今朝的声音低下来,带着几分不讲理的蛮横,“谁让本座信了你,而你竟敢骗本座。”
他的拇指从花满楼的下颌缓缓滑下去,顺着脖颈那道弧线慢慢往下。他一直觉得,这截脖颈生得真好——白,细,像一件被人捧在掌心里反复把玩过的瓷器。他低下头,唇几乎贴着花满楼的耳廓,声音里三分恼意、三分戏谑,剩下的全是嘴里那些不三不四的话。
花满楼偏过头,像是再也听不下去了,却没有把那只按在肩头的手推开,只是问:“为何我的血,对你忽然没有效了?”
谢今朝静了一瞬间。
“你想知道?”他从胸腔闷出一声气音来,“你想让本座告诉你,好让你用来对付本座?”
花满楼没有应他,只是偏过头,凭着感觉找到了谢今朝的唇,贴了上去。
那个吻很轻,一触即离。谢今朝愣住了,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花满楼便趁这一隙将单衣抽回,披上肩头,抽身退开,从容站起来。
系带的手指一绕一收,衣襟便已合拢。腰带在腰间绕过一圈,外袍落下来,他双臂一伸一振,衣料服帖地覆住全身,再将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几个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等他再抬起头时,已是那个衣冠齐楚的花公子。眉目从容,连衣褶都找不出一丝凌乱,仿佛方才衣衫散落、烛火昏昧的片刻不过是一场错觉。
谢今朝看得牙痒痒,冷嗤一声:“必须是干净的血才能有效——你是吗?你早就被本座弄过了。”
花满楼眉心微蹙,像没听见这句话,只问:“是我方才的血不够,还是今朝他出了什么变故?”
谢今朝听他左拐右拐,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竟还是在探问那个废物,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这次可是那个废物自愿将身体的主导权让给本座的,他这么无能,你对他竟还抱有期待——本座真是可怜你。”
花满楼像是早已习惯了他对另一个自己的冷嘲热讽,并未接话。他在心里把这些信息穿起来——过往副魂来时,今朝总是不愿的,觉得他不怀好意,而自己的血能让今朝更加强大,足以将副魂压制下去。可这一次,血却失了效。那便只剩一种可能:这一次,他是带着善意来救人的,今朝愿意让他来。
当然,副魂能来,还说明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今朝自己非常虚弱,已无法出手。于是在自己的性命和忍耐之间,做了不得已的让步。
花满楼道:“原来,你来救我的。”
谢今朝心情阴晴不定,听了这话反而心灰意冷了:“——你就那么不愿意见到本座?”他恨恨道,“你就只担心他的死活,从来不顾本座的死活!”
花满楼温声叹了口气:“我在担心他,也在担心你。这副身体从水里出来后有多冷,你知道的——难道它受伤了,你就能好过吗?”
他说完,缓缓抬起手,指尖探入微凉的空气里,像是习惯性寻找对方的存在。
谢今朝几乎是本能地迎上去,将自己的脸深深埋进那只手掌里。他还抬起手覆住花满楼的手背,五指拢紧,密密地扣着,生怕这只手会像月光一样从指缝间漏走。
“你休想糊弄本座!”但他嘴上不依不饶,“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就是更喜欢那个废物!”
花满楼手没有抽走。他用拇指摩挲着谢今朝的颧骨,力道极轻,声音温软得像在哄人:“我总要给大哥一些准备时间。”
“难道本座见不得人?”
花满楼忍住抽手的冲动,耐心放轻了声音,问:“温大夫说过,我的血至善至纯,是你们的大补之物,那是不是意味着,我的血也能压制你体内的舟山雪反噬?”
他这话说得太诚恳了,诚恳到一颗心仿佛就捧在面前,不带半分遮掩。谢今朝本已筑起了防备,可那一瞬间,他望着花满楼那双朦胧的眼睛,竟像是被什么软软地撞了一下,险些就要松口。
干净的血,只要比刚才的量多一些,确实能够帮助他压制体内的舟山雪反噬。只有这副躯体知道,每时每刻,那种反噬是一种怎么样凌迟的折磨。
可若血的量再多一点点,哪怕就一点点,那个废物一点缓过沈来,立刻会出来,再翻脸把他一脚蹬掉!
于是谢今朝把那松动强行按了回去。他偏开目光,声音刻意冷下来,还带着些许刻薄:“可惜了,你已经和本座一样,脏了。”
花满楼却捉住到了这句话里的言外之意:“所以——只要你愿意服下,我的血是有用的,对不对?”
“可本座不愿意!你的血也不干净!”
“你错了。”花满楼忽然俯下身,一字一字落得极稳,“按照温大夫的说法,我的血是干净的。”
谢今朝猛地抬起头,烛火在他眼底狠狠晃了一下,照出一片不可置信。
花满楼没有再等他的回答。他用内力轻轻一划,指腹上便绽开一道细口,血珠渗出来。他将手递到谢今朝唇边,等着他喝下去。
“你的那种方式,”他嗓音忽然放得极轻,轻到像是只肯让谢今朝一个人听见,“并不能让我的血变不干净。”
谢今朝抿进唇线,像在斟酌他每一个字的可信度!
“但我可以教你——”花满楼倾下身,指尖就悬在谢今朝唇前,差半分便碰上了。烛火将他眉眼映得柔和如水,连带着唇角那一缕弧度不深不浅,都无端端生出一丝蛊惑的意味,“你把它喝下去,压制下身体的反噬。我下次就让你做你真正想做到的事情。”
年轻公子没有把指尖直接贴上唇面,只是耐心地等在那里,等谢今朝的呼吸打在他的指节上,又急又烫,再主动下去……
谢今朝盯着他指腹那些溢出来的血,忽然觉得自己长久以来信守的某样东西,正在拼了命地摇晃。
“你又想骗本座?”他声音发紧。
“你若相信自己的本事,喝下去又有什么关系。”
谢今朝听懂了他这句话。
一个人的血,要么干净,要么不干净,黑白分明,没有中间一说。
若他做过的那些事能把花满楼弄脏,那这血就是不干净的——既然不干净,就没有效。既然没有效,那他尝一口也无妨。不过是验证一个答案罢了,又不是向那个废物低头。
这样一想着,谢今朝冷哼一声,低下头,嘴唇凑近了那截指尖。
然后,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一点血便顺着喉咙滑了下去,渗进四肢百骸里。
慢慢地,越来越多,他体内那片冰冷的五脏六腑,好像冰层破裂,开始感到一点暖意。他整个人恍惚了一瞬,那是一种久违的感觉,久到他几乎忘了这具身体本来是有温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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