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页(1/1)
“大叔。”
少年的声音从身侧传来，话音未落，手边隐约掠过一阵清风，带着点沁凉，拂过指尖，散在暮色晚风里。
梁逸飞闻声回头，就见李羽跟在他半步之后，眉眼低垂，眼睫轻颤着缓缓睁开，沉声道：“死者死不瞑目，面有灰，光脚接地，头朝正南。”
梁逸飞心下一沉。
又是面上浮黑。
“他的心气尽散，魂魄已经被地脉吃掉了，”李羽环顾四周，“可是现在广场周围却没有多少阴气，好奇怪。”
梁逸飞跟着看了一圈。确实，不光是附近，来的路上黑雾也少得可怜，甚至比平日里还少。
他虽怀疑或许是因为年节，人气旺盛冲散了些，可细看之下，黑雾虽淡，却似乎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吸引，缓缓往荔塘广场汇聚。
难道又是福婶？
梁逸飞微微皱眉，抬手按了按李羽的脑袋：“你和阿嫲在外边等我，我去去就回。”
李羽犹豫一下，有些不安的点点头。
梁逸飞见他欲言又止，浅浅笑道：“放心，我只看看，很快。”
李羽抿了抿唇，认真嘱咐：“那大叔要当心。正南离位，离为火，容易与大叔的阳火相冲。一旦遇上阴邪，一定要立刻出来，不然会受伤的！”
“好。”梁逸飞应下，“你也在外边帮我盯着，有可疑的人，就发消息告诉我，知道吗？”
李羽用力点下头。
梁逸飞拍拍他发顶，转向阿嫲：“阿嫲，麻烦你看住他。”
“小心点。”阿嫲轻声道，“点到即止，切勿牵涉太深。”
梁逸飞笑了笑，转身朝警戒线走去。
詹思佑正背对他跟外围警员说话，脚下已经套好了鞋套，身后跟着黎芝，抱着平板戳戳点点，做着记录。
小姑娘像是察觉到有人走近，抬头一愣，眼睛倏地亮起来：“大飞哥？”
詹思佑闻声回头，也愣了一下，随即挥手让辅警放人进来：“老大？你怎么在这？”
“刚吃完年夜饭，路过。”梁逸飞朝里面抬抬下巴，“什么情况？”
“又是跳楼。”詹思佑言简意赅，“但这次死者身份有些特殊。”
“身份特殊？”梁逸飞皱眉，接过黎芝递来的鞋套，弯腰往脚上套。
“是，先进去再说。”詹思佑给他递去一副白手套，转头吩咐，“黎芝，你配合外围工作。要有人问起大飞哥，就说是市局特聘的顾问，跟航仔他们到现场的也通个气。”
“明白！”黎芝敬了个礼。
梁逸飞闻言扯了扯唇角，没多说，戴上手套，与詹思佑并肩往广场里走。
整个南塔都已经被封锁，年节提前歇业，除了中庭和五楼的坠楼点，别的区域都只剩装点的大红灯笼还亮着，在穹顶透进来的昏暗天光里，连成一排排鲜红的幽灵，流苏微微摇曳。
梁逸飞目光扫过全场，痕检在其间忙碌，快门声零星起落，一切勘察工作都开展得井然有序。
但没有黑气。
连半缕消散的残影都没有，干净得过分，仿佛平日里那些游荡的黑影从未存在过。
中庭空旷阴冷，穿堂风呜咽而过，犹如地脉传来的低喃，拂过耳畔时，竟莫名激得身体里浮起一阵燥热。
梁逸飞微微皱眉，不动声色压下那股异样。
冼明立在现场中心，抱着双臂，听乐仔汇报，脸色铁青。
余光瞥见来人，他转过头，见是詹思佑，面上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沉了脸，还算客气地颔首：“詹队。”
话刚落，视线掠过跟在詹思佑身侧的梁逸飞，他表情一僵，脸当场就黑了。
“梁逸飞？你怎么在这？”
梁逸飞没理他，径直走向尸体旁：“冼队的现场封锁，水平有待提高啊。”
冼明一噎，脸上涨成猪肝色：“谁让你进来的！”
“我让的。”詹思佑往两人中间一站，语气不轻不重，“冼队，市局刑侦顾问，没资格进你现场？”
听到“顾问”两个字，冼明额角一抽，难以置信地盯了梁逸飞两秒，又看向詹思佑，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咬牙扯出个笑：“行，当然有资格。”
他让开位置，招手让法医拿来报告，哂笑道，“不愧是市局，来得就是快，连顾问都给顺路请上了。”
“多亏区局的网安效率惊人。”詹思佑越过他，接过法医记事板，简单翻翻便给梁逸飞递过去，“案发十分钟，我底下弟兄正围桌吃年夜饭，好巧不巧，有人刷视频刷到了，再一刷，就成同城热搜了。”
说着，他意有所指地往南门外瞥了眼，“我说区局网安效率这么高？来现场一看——怪不得呢，舆情控制简直一坨屎。”
梁逸飞接过记事板，没忍住“噗”了一声。
冼明脸上顿时青白交错。
他想反驳，可回头看了眼门外模糊晃动的人影，喝止声隐隐约约飘进来，想说的话又全给噎在了喉咙里。
的确是他手底下人办事不力，又惹得舆论满天飞。他自知理亏，只能愤愤攥紧了拳头，把火气硬咽回去。
“詹队说得……是。”
詹思佑没再理他，凑到梁逸飞身边：“怎么样？”
梁逸飞没答，快速扫过尸检报告，最后停在那个名字上。
“……陈阿明？”他低声咂摸，莫名觉得耳熟。
“这人刚出狱。”冼明在旁边冷冷开口，“715案抓获的货运工人。”
梁逸飞闻言一愣，眼底稍暗，又转瞬即逝。
詹思佑事先清楚，没多大反应，但还是下意识瞥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如常，才暗自松出口气，接过话：
“不光是715案涉案人员，我们来前调了档案，他出狱后进了一家叫‘常敬堂’的药司做运输。”他顿了顿，压低声，“这家公司目前进了市局经侦的调查名单。”
梁逸飞一顿，偏头递去个眼神：我爸那案子的？
詹思佑轻轻点头。
冼明没理会两人打哑谜，沉声继续汇报：“初步排除他杀，起跳点在五楼平台。”他指了指正上方的手扶梯，“底下正对着广场南门，有多名目击者，监控也完整拍下了坠楼全程。”
梁逸飞沉默不语，伸手掀开白布一角。
一双浑浊的眼珠倏地跳出来，睁大到极致，惶恐无神，仿佛看见了从混沌中前来索命的恶鬼，直勾勾瞪着他。
梁逸飞眯了眯眼。
面上浮黑。
从黎芝偷摸带出来的案宗资料上见过图片，但到底没现场实地所见来的清晰。
朦胧的青黑从灰白的皮肤之下隐隐渗出，凝聚在尸表，像一层似有若无的灰，轻敷在死者的脸上。
这样的尸体表征，他见过。
在三年前，冼恒和金爷坠楼后的现场。
“梁顾问看出什么了？”冼明阴阳怪气道，“要不要再给你个放大镜仔细瞧瞧，说不定能瞧出点我们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
梁逸飞没接他话茬，沉声问：“他从哪上去的？”
冼明愣了下，满脸不爽地指向中庭角落的消防通道：“那。”
梁逸飞和詹思佑顺着看过去——正是福婶曾出现过的楼梯口。
“有拍到人公？”梁逸飞问，“案发前后半小时，除了死者，那里有没有其他人经过？”
“没有。”冼明答得干脆，“今天唯二走过那的，除了下停车场的清洁工，就只有他。”他轻嗤一声，“那大妈已经在保安室配合笔录了，梁顾问要不要也去亲自审审？”
梁逸飞无视了他的讥讽，垂眼看完报告，把记事板塞还给詹思佑，站起身：“移交吧。”
“什么？”冼明没反应过来。
“死者牵涉715专案，且与市局正在侦办的经济犯罪案可能相关。”詹思佑合上记事板，起身道，“按规定，上报案情，移交现场指挥权。冼队叫我们过来，难道不是这个意思？”
“人死在我的辖区，我有权负责侦查！”冼明攥紧了拳，压着愠怒，“现场我已经控制，现在证据链完整，只要等进一步尸检结果出来，自杀结案就是这两天的事，我只是按流程上报，用不着市局大费周章！”
“你是不想市局插手，还是因为牵扯715案，想要自己查？”梁逸飞淡然开口。
冼明脸色一僵。
梁逸飞慢条斯理摘下手套，捻在手里掂了掂，转头吩咐：“叫外勤把尸体拉回去，通知周铭锋回来加班，调裴文和刘金桂的尸检报告做对比检验。同时让黎芝那边整理好监控和死者社会关系，重点筛查案发前后半小时内，进出广场及地下停车场的可疑人员，尤其是老人。经济案让经侦那边摸清楚他的参与程度，不严重就优先侦办跳楼案。”
他的语气实在利索，连神色间都俨然一副当年刑侦副支队长的沉稳与决断。詹思佑不由得心头一喜，忙点头应道：“明白！我这就安排。”
“还有，”梁逸飞顿了顿，淡淡瞥了眼脸色难看的冼明，沉吟片刻，“把715案冼恒的报告也调出来，周铭锋知道该怎么办。”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