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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傅不让他下山。



    为什么呢?



    师傅说人世险恶,在他修出成果前,不可轻易下山,涉及因果。



    山上就没有因果吗?



    ……想不明白。



    于是少年拍拍屁股,伸个满满当当的懒腰,挑着扁担和柴刀,往深山里砍柴去了。



    -



    如果他乖乖听师傅的,不要下山就好了。



    李羽躲在一颗巨大的榕树后,紧抿着唇,不敢出声。



    枝繁叶茂的老榕树遮天蔽日,浓密的枝叶层层叠叠,足以完全遮挡住少年瘦小的身形。



    有人在。



    是两个七八岁的孩子,一男一女,蹲在一条干涸的沟渠边。



    少年忍不住探头看了眼,眉头顿时拧得更紧。



    女孩抱着膝盖,肩膀一抽一抽地哭,脸蛋上全是泥巴印子,头发也散了,乱糟糟的糊在脸上。



    男孩站在她面前,叉着腰,手里攥着一只死掉的麻雀,得意洋洋地晃来晃去。



    “哭什么哭?不就是只鸟吗?我抓的,我想摔死就摔死!”



    男孩把那麻雀往女孩面前一递,女孩吓得尖叫一声,往后缩了缩,哭声更大了。



    “我的小宝……呜呜呜……你还我小宝——”



    “你还哭?再哭我还打你!”男孩说着,抬起脚就往女孩小腿上踢了一下。



    李羽攥紧了手里的柴刀。



    这里已经快是山脚下,他只偶尔会走到这么远。师傅隐世的山头特别大,寻常山外人很难寻到踪迹,只有山脚这些被人踩出来的砍柴小径,还连着山下的村落。



    有时为了躲懒,他就会顺着这些小径走。专挑那些已经被荒草模糊了痕迹,看起来就像是荒废许久的路,这样既能走得轻快,又不会遇上人。



    可没想到今天偏巧就遇上了。



    看穿着打扮,应该就是这附近的村童。那男孩多半就是话本里的“村霸”,一副蛮狠跋扈,仗势欺人的模样,平日里怕是偷瓜摘果,欺负弱小的事情也没少做。



    女孩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像只受伤的小猫,又不敢大声哭,只能把脸埋进膝盖里,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不许哭!”男孩又踢了女孩一脚,“我妈说了,你爹就是个烂酒鬼,你妈跟别人跑了,你就是个没人要的野种!你还敢哭?”



    李羽心下一紧。



    师傅教过,见恶需止,见危当救。



    可师傅也说过,不让他下山,不能插手山下的事,要是惹上因果,被师傅发现……



    “叫你哭!叫你哭!”



    男孩见女孩不反抗,愈发得寸进尺,揪着女孩的头发推搡起来。小姑娘身形单薄,细胳膊细腿的,一下被推得东倒西歪,却又不敢还手,只能扯着嗓子哭。



    “哇啊——”



    又是一声刺耳的哭嚎。



    少年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把柴刀轻轻放到树根旁,从百宝袋里摸出一张黄符,仔细夹在指尖,咬牙闭上眼,在心里飞快默念——



    天地清明,小厄随行,一令茶水泼衣,二令鞋带缠脚,三令门栓卡壳,四令笔落纸皱……



    指尖轻轻一抖,将符纸掷了出去。



    “敕——”



    一声轻喝低得像蚊子叫。



    符纸悄无声息地燃烧起来,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光,“咻”地,不偏不倚轻轻落在那男孩的后脑勺上。



    男孩正举着那只死麻雀,要往女孩头上扔,忽然——



    “阿嚏——”



    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男孩整个人往前一栽,手里的麻雀脱了手,“啪”地糊在了自己脸上,死鸟的爪子正好勾住了他的鼻孔。



    “啊啊啊啊啊——”



    男孩尖叫起来,手忙脚乱去扯那只麻雀,结果脚底一滑,一屁股坐进了沟渠里。沟渠底全是烂泥,把他半条裤子都糊成了黑色。



    “呸呸呸!”男孩吐着嘴里的泥,挣扎着想爬起来,手往地上一撑——“啪叽”一声,按进了一坨不知道什么东西里,软乎乎的,臭烘烘的。



    他低头一看,是一坨干了的狗屎。



    “哇——”



    男孩终于哭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嚎得又委屈又丢人,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被烂泥和狗屎和了满身似的。



    女孩看得愣了神,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嘴巴长着,一时都不知道该继续哭还是笑。



    李羽缩在榕树后,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靠着树干滑下来缩成一团,才总算没让笑声漏出来。



    男孩哭着从沟渠里爬出来,裤腿湿漉漉的往下淌泥水,脸上挂着麻雀爪印和狗屎烂泥的混合物,整个人狼狈得像从垃圾堆里刨出来的。他走了两步,鞋底踩到自己的裤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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