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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黎川看着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温熙,属实无奈:“你是觉得我准备现在睡你吗?”



    “我……”清醒状态下的温熙接不住他这么直白的话。



    许黎川曲起手指先往他脑袋上敲了两下,然后才继续用他那带着法语发音习惯的懒恹恹腔调说:“傻子,神经性皮炎要坚持擦药才能好,你不知道吗?”



    温熙瞪着眼睛拽了拽衣角:“你怎么会知道我有神经性皮炎?”



    “当然是昨晚趁你睡着后把你扒光仔仔细细从头到脚欣赏了一遍咯。”



    “你……”温熙顺着许黎川的话稍微想象了一番那个画面,简直头皮发麻。



    “我什么我,昨晚你脱我衣服,对我上下其手的时候我说什么了?别废话,快点转过去,实在不想脱就把衣服撩起来。”



    等温熙再反应过来,人已经被许黎川摁住,以一个有点羞耻姿势双手撑上门。



    还是没闹明白许黎川究竟想做什么,冰冰凉凉的药膏已经抹到了他腰背上那片会间歇性痒到钻心的患处。



    边涂,许黎川还边拍着他的腰侧,不冷不热说:“紧张什么,绷这么紧,昨晚积极主动上赶着的时候可没见你害怕。”



    昨晚温熙昏睡过去之后,许黎川撩开他的衣摆,稍看两眼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温熙腰背上的疤痕他再熟悉不过,明显是因为压力太大之类的心理原因导致的神经性皮炎。



    许黎川看着半天之内在他面前睡着三次的温熙,想他睡眠质量这么好,看起来不像背了什么天大压力的样子。



    为什么他会得这种病?为什么睡眠如此强悍眼下却还是一片明显的乌青,像是睡眠长期不足的样子。



    被他摁住的温熙把眼神钉在房间门上,不自在地问:“你不觉得很难看吗?不会觉得有点恶心吗?”



    “你只是生病了皮肤发炎,再说这又不传染,你怎么会想这么多?”



    温熙听了不再吭声,但心里却升起大大的疑惑:许黎川为什么对我这么细心,这么好?为了要跟我睡一觉吗?



    可就算是睡觉,对一个只是萍水相逢的p友,有必要细致到这种地步?



    涂完药,许黎川松手放开温熙,先替他拉好衣摆,然后才正经问他:“你今天什么打算?昨天帮人抓小偷之前,你是不是准备去加泰罗尼亚国家艺术博物馆?”



    温熙摇头:“倒也不是,只是机场大巴刚好停在那里,我看见那四根白色大柱子就随便下了车。”



    “哦,你还真是个随便的人。”



    “呃,也没有很随便吧……”



    “是的呢,跟我回酒店,让我抱下车,主动敲我房间门,脱我衣服,对我动手动脚,还打我,你真的没有很随便。”



    “实在抱歉……”面对条条罪状,温熙再次认真道歉,许黎川却突然当着他的面捞起了自己t恤的下摆。



    ???



    温熙不懂许黎川莫名奇妙开什么屏,但该死的职业习惯还是立刻让他的视线被那些刀刻般从腰腹延展向下的线条和阴影吸引住。



    紧接着,他就听到许黎川用有点戏谑的语气说:“麻烦你的视线稍微往上抬点呢?”



    嗯,视线稍微往上抬一点……就能看见许黎川右侧肋骨下那片清晰可见的淤青。



    是温熙昨夜过于“随便”的罪证。



    “疼吗?”温熙十分抱歉地关心。



    许黎川随手撂下衣摆,还剩一点腰线露在外面。他稍稍抬了抬眉,说:“没事,逗你玩的,不白看你腰。”



    “……”



    许黎川再次转回正题,问他:“所以今天你想去哪儿?”



    温熙不是来旅游的,原本他今天就该去尼斯,或者直接到埃兹,所以他并没有做过什么关于巴塞罗那的旅游攻略。只能从脑海中的知识储备里搜索一番,不确定地说:“要不去看看毕加索?”



    “你喜欢毕加索?”



    温熙看着许黎川微微皱起的眉头,反问他:“你不喜欢毕加索?”



    许黎川果断摇头:“不喜欢,但是可以勉为其难陪你去。”



    于是两人在酒店餐厅随便对付了顿午饭,然后去到了位于哥特区的毕加索博物馆。



    博物馆门前小巷狭窄,但穿过拱廊之后却别有洞天。五座中世纪贵族宅邸彼此相连,共同构成了毕加索博物馆的主要展厅。



    因为没有提前预约,两个人只能老老实实走去售票处排队。买到门票之后,许黎川简直像个专业地陪一样,又熟练地带着温熙转向了租讲解机的队伍。



    拿到讲解机,通过检票,一直到沿着古老石梯而上,走进第一个展馆,温熙都表现得十分正常。



    对于这种仅收藏单一艺术家个人作品的博物馆,第一个展厅通常承担“引言”作用,陈列不外乎就是艺术家简介,生平概括及其艺术生涯的时间线与地理轨迹等等内容。



    巴塞罗那这座毕加索博物馆的展厅采用的是现当代艺术展馆里最常见的布置:白墙,轨道射灯,配灰色自流平水泥地。



    这是作为职业策展人的温熙,时隔三个月,第一次走进展馆。



    站在最熟悉不过的环境,看着墙壁上脉络清晰、图文搭配的毕加索“编年史”,温熙的耳朵却突然“嗡”地一下轰鸣起来。



    一双无形的恐怖大手从地底钻出,准确而凶狠地攥住了他的胃和心脏。被3200k射灯打亮的白墙上,温熙再次看到那片血雾。



    明明是巴塞罗那最干燥明亮的午后,他还是又闻到那股铁锈一样粘稠腥呛的恶心味道。



    “你就是杀人凶手!”



    “我杀人了……?”



    我杀人了。



    博物馆的白色墙壁,灰色自流平,以及本身的大面积留白,都是为了能更好的凸显艺术本身。



    当然,也特别能凸显一场死亡。



    红色的血液像奔驰的洪流,在这片空间里迅速炸开,蔓延。粘稠地裹缠上温熙,让他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在腥呛的血雾中,温熙猛蹲下身,整个人无法抑制地抽动着,剧烈地干呕了起来。



    正在一旁百无聊赖审视墙上照片的许黎川,听见声音猛一转头。



    “不是吧?结果你比我还讨厌毕加索啊?看个简介就给你恶心成这样?”



    温熙根本听不见许黎川在说什么,只有视线里的一片血红,耳鸣阵阵,和根本止不住的干呕。



    许黎川察觉出不对,迅速蹲下身,这才看见温熙眼睛里明显不正常的猩红。



    温熙脸色惨白,看向许黎川,强忍住干呕气息不畅地说:“麻烦你先带我出去。”



    麻烦你,先带我出去。



    怎么都这种时候了,这人还能如此精确地维持住礼貌。



    在众人或诧异或关切的打量中,许黎川扶起温熙,也不问他意愿,直接抱起他就大步迈出了展厅,又冲下石阶。



    直到跑出拱廊,把温熙放到博物馆外面小巷路边的街沿上坐下,温熙才终于止住了那种痉挛般的不间断干呕。



    温熙毕竟是个成年男性,许黎川抱着他跑了这一路,不管身体素质再好,也得站在路边喘两口气。



    发现温熙额头上挂着的冷汗,他下意识环顾四周,发现不远处有家小店,便对温熙说:“你坐在这里别动。”



    温熙还没缓过劲儿,听他这么说也哑着嗓子跟了句:“你是要去买橘子吗?”



    一听温熙还有力气开玩笑,许黎川立马弯下腰,借着身位差使劲呼噜了一把他的头发,然后才状似温柔地配合道:“那你先叫声爸爸。”



    说完,也没等温熙真叫一声“爸爸”,人就走了。



    温熙坐在路边继续平复呼吸和心跳,状态终于趋近正常的时候,许黎川回来了。



    先递给他一瓶拧开的矿泉水,温熙接过刚喝了口,一张纸又盖上额头,是许黎川伸手帮他擦掉了额头上的汗。



    他僵了一秒,然后立马说:“谢谢,麻烦你了。”



    许黎川看着他依然惨白的脸,把潮湿的纸巾揉成一团攥在手里,说:“你怎么这么讲礼貌啊?”



    是啊,为什么这么讲礼貌。



    因为从小就是这样被教育的:接受帮助要说谢谢,耽误别人要说抱歉和麻烦了。



    但是却没人教过温熙,被裹挟的时候该说什么,被伤害的时候该说什么,被误解被中伤的时候又该说什么。



    谢谢,抱歉,麻烦了。



    是父母家庭言传身教,也是性格使然的一部分。总之,执行多年的程序早已变成温熙的底色,且一直在不断优化,迭代,增强。



    直到,这段程序的运行突然被预期之外的结果整个打乱。



    视线余光里,温熙看见许黎川在他旁边坐下,一双长腿曲起,略显憋屈。



    刚刚在展馆里突然发生的一切像是某种严厉警告,警告温熙并没有资格获取接下来七天的缓刑。



    让他突然想转头对许黎川说:“我不跟你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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