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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慎走到屋檐下, 将叠好的薄氅塞给倚在墙边的谢予:
谢予将尚带余温的衣物搭在臂弯,叹息道:“言大人又冤枉我,你二叔的人一见我就跟见到仇人似的, 他们趁夜想对我不利怎么办?我不得让他们改改观?”
“麻烦让让。”
原本还算松快的位置瞬间变得拥挤。
“咱们将军被他烦得不行,说不服那就打一架。”
众人被逗得发出一阵笑声,谢予也笑了下,身旁的人始终安静着。
谢予的声音再度响起。
与之相反的, 是边上的几名亲兵。玄色衣服上沾着牲畜蹄子印上的泥渍, 略显狼狈,显然上次在谢予的私宅做了番洒扫活计后,现在又干起了烹羊宰牛的粗活。
看着他这副别别扭扭的样子,谢予好笑地勾了勾唇,打趣道:“不是给你的,还能是给韩嵩的不成?”
言慎站在原地默了片刻,最终还是迈出脚步,朝那边的火光走去,在他们七手八脚让出的空处坐下。
军中之人性情豪爽,大多喜欢大口吃肉、重油重辣,刀尖上那块炙肉精细得不像话,显然是为了顾及他挑剔的清淡口味,特意废了番功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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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一口?”
“谢大将军可真会收买人心。”
“走吧,言大人。”
“说起来,俺倒是想起来当年咱们将军和赵崇刚一起共事的那会儿。”
天色已暗,透过一扇窄窗,能看到外面映着火焰橙红色的光影。
不过三息,言慎感觉身边的人往旁边挪了挪,谢予的身影便在神色各异的注视下,理所当然地挤了进来,挨着自己坐下。
孤云坞的居民围着火堆坐成一圈, 个个满面笑意。
火光映照下,那张俊美的脸轮廓分明,神情不带任何异样,仿佛他做这些实属心甘情愿。
在场的人几乎都在军营混过,此情此景像极了军中闲暇时那点热闹的氛围,不知是谁起的头,众人便开始天南地北地侃起来。
言慎瞥了他一眼,又回头继续盯着熊熊烈火。
如玉的面容被热浪烘得微红,一双沉静的眸子依旧望着面前跳动的火焰,不仅不说话,东西也一口没吃。
“言大……嗐!叫不惯!之前咱们将军跟咱提起时,咱们都是这么叫的,就叫言小公子怎么了!”
“言小公子,快过来坐!”
“什么言小公子!现在该叫言大人!”
……
这时,篝火旁响起一阵高呼: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那人开口道:“大概是承平二十一年吧,两位将军都正值而立之年,赵崇那个暴脾气,见到咱们将军那是一个不服啊,嫌弃咱们将军是文臣士子出身,只会花拳绣腿,屡次来咱们这儿找茬挑衅。”
他愣了下,头也没回道:“我可没这个兴致。”
谢予眉头一动,知道这是要故意拿他师父的糗事臊他了。
言慎知道谢予又在胡扯,看了他一眼就不再理他, 转身就要回到屋子里,却在抬脚前被谢予叫住:“他们可都在那里,你不过去坐坐吗?”
一帮人方才还在追忆往昔,有名年岁较长的老兵瞥见挤进来的谢予,灌了口酒,就着这股酒劲道:
火光照耀下,荒芜凄惨的孤云坞一扫白日颓态, 坑坑洼洼的地面都被填平了, 脏乱的屋篷也捯饬得干干净净。
肉香钻进鼻腔,言慎终于偏过脸。
“好家伙,给那赵崇揍得鼻青脸肿的。咱们将军揍完人,还笑眯眯地问他服不服,赵崇他丢了大脸,能说服?不服,那就再打。打一次不服,打两次还是不服,最后打到第三次,终于服了。后来你们猜怎么着?有人看到他俩在一块儿和和气气地喝酒去了。”
老房子前的空地上已经点起热烈的篝火, 边上架着几个简易的烤架,几只羊被串在上面翻转,滋滋冒油, 香气四溢。
“言大人这不是明知故问?”
言慎回身看去,几名言珩麾下的老兵正热情地朝他招手,向他露出粗糙的笑脸。
意识到这一点,言慎面上浮出一丝不自在,问:
“专门给我的?”
想起他似乎有一有事就不吃东西的坏毛病,谢予也没多说什么,抽出短刀切下一块炙肉,仔仔细细剃去油腻腻的油脂,又刮去上头那层重口的调料,直到只剩下一块干干净净的嫩肉,才用刀尖挑到那张一直没怎么进食的唇边。
柴火烧得劈啪作响,烤得身上暖烘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