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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识迎说不惊讶是不可能的,他以为经过撞车事件,安魏华夫妇应该明白他的立场在哪里。但他到底低估了一个人对美色的渴望能驱使人智商降低多少。
许凌夏无非又是暗示和邀请,杜识迎一开始委婉地拒绝了她,说:“实在抱歉,我车祸的骨折伤还未痊愈,恐怕是不能奉陪了。”
“杜总,北安医院的骨科主任可是我认识的一个朋友,他向我保证,你现在的痊愈程度完全可以去参加一千里马拉松慢跑。”许凌夏三言两语堵掉了他的后路,又说,“来吧,你不会后悔的。”
“哦?听您这话音,难道到时候有什么新鲜事?”杜识迎忽然又想起什么,于是顺着她的话音接了下去。
“我现在不便透露,”许凌夏轻笑一声,重复了一遍日期和时间,然后说道,“不必带女伴或者男伴,你一定会喜欢的。”
她挂了电话,倒是杜识迎被她的语气激起一身的恶寒,甩着手臂散了半天的鸡皮疙瘩,蓦地想起那张白桦林俱乐部的诡异卡片,心中又是升起一阵反感。
他想着一些事情,过了半晌,给助理打去电话:“小苏,上回叫你帮我看的房子看好了吗?”
“杜总,那片小区周围没有空余的房子,不过有一户人家最近准备移民,到时候可能会准备卖房或者出租,我会随时替您跟踪进度。”苏特助尽职尽守地回答道。
“好,”杜识迎撑着下巴想了想,补充说,“如果实在没有,那就买最近的那户,无论价格,拿下为主。”
苏特助道:“明白。”
――――――
再次醒来时,意识像正在被砂纸渐渐磨烂的墙面,墙漆支离破粹,脑海里回音阵阵,颠倒的神经里漫出难以摆脱的钝痛。
元夏瑶艰难地抬起似有千斤重的眼皮,视野里,光线并不明亮,滴答滴答,感受不到距离的哪一处,有水滴落地的声音,天窗投下一线微光,尘埃在光里飞舞。
她发出难受的声音,求助性地转动眼珠,四肢无力,记忆涌上脑海,她想起自己喝了一口矿泉水,接着在流浪动物的救助车上睡了过去。
这里似乎是地下室,或者是私人空间,元夏瑶突然看到靠墙摆的一排排森冷的道具,手指尖和心口都忍不住轻微地战栗起来。
她被安置在一张真皮的座椅上,但无法动弹,脑袋歪着,转一转眼珠,也有撕裂的痛苦。“喵――喵――”她突然听到几声熟悉的猫叫,她吃力地往叫声的方向看去,心中便是一惊。
对面墙上,整整齐齐的方形囚笼里,每一个方块里,都有一只猫,有的撅撅不振地趴着,有的精神抖擞地撞着禁锢的铁杆,嘶吼的猫咪毛色有些眼熟,似乎都是她今天才喂过的那几只。
蓝眼睛的白猫在正中央,小脑袋卡在几条铁杆之间,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那双清澈的蓝眼睛里似乎有些许湿润。
小白……
被未知药物搅乱的神智短暂地空白了一会,元夏瑶又看向猫笼对面墙上陈列的各类刑具,长长短短的刺刀、锉刀、砍骨刀、粗细不一的鞭子、镣铐、布满倒刺的细长刮锯……这些东西洗的很干净,没有沾上一丝血迹,但是令人背后发寒。
地上有几缕没有打扫干净的猫毛,还有空落落的摄像机三脚架。
“咣当――”元夏瑶悚然一惊,有人开门进来,些微的光漏进这里,很快又关在门外,那人穿着皮鞋走近,一步一步,脚步声清晰无比,很快就临近了她。
她无法抬头,但意识到这个人正在打量自己,从脚趾到头皮都开始发麻,她盯着灰墙上的一把尖锐的锉刀,忽地感到眼角一热,恐惧自身已经宣告了存在。
眼泪止不住地流下眼角,她的身体渐渐因为哭泣的反应|抽|搐|起来,接着,脸颊上有什么东西擦了过去,是手帕,柔软程度未知,她的触觉像消失了一半,只觉得生涩而麻木。
“哭什么呢?女孩子哭起来就不好看了。”男人低下头,在女孩耳边温柔地说道,他的气息十分温热,但元夏瑶的心底却钻出了一片冰凉。
她的下巴被男人抬起,她猝不及防地看到了这个人毫无遮挡的面孔,更是惊骇,眼泪和鼻涕直流,心中最深处生出的寒冷怖恐令她从喉咙深处发出嘶哑的求救:“求、求……”
“别怕、别害怕。”男人耐性十足地哄着她,眼镜上长长的眼镜链掉进了她的领口,皮肤上登时落下一股猝然的冰凉,元夏瑶无声地哭喊起来,脊背上落下几片男人似是诱哄的安慰拍打。
他含着笑,温柔道:“哭也要哭得漂亮一点啊,宝贝。”
“近日,居民委员会在广场附近的垃圾桶里发现几只野猫的遗体,遗体的面貌十分凄惨,令人发指,请各位业主提高警惕,如若发现虐猫人士,尽快与警方联系,希望大家齐心协力,杜绝此类恶|性事件的发生……”
本地台的正在播放晚间新闻,李重遇才刚刚下班回家,把包往茶几上一丢,按了按眉骨,吉利在他脚边摇尾巴,还骨碌碌推了一瓶矿泉水过来。李重遇摸摸狗脑袋,夸道:“孝顺。”
新闻平铺直叙的语调放了五分钟,奔波一整天的李重遇才在沙发上找回了自己暂且放空的心。今天的it专家没有成功破译芯片,一无所获;他盯梢安魏华,颗粒无收。
倒是见识了一下有钱人的悠闲一天。
毫无线索的进展令人焦灼,李重遇洗完澡还在思考案件相关,一扫眼,电视屏幕上报道了一起女生失踪案,失踪女孩的照片没有打马赛克,笑脸温柔,气质清丽。
“啧,怎么什么破事儿都有。”他摸了摸吉利,吃着随便做的饭菜,过了一会儿,李重遇的手机响了,是社交软件的消息提示音。
李重遇吃饭没有看手机的习惯,倒是有训导吉利的不良习惯,和金毛犬谈话谈到一半,他又忽然打开了手机。
发送消息的是电话公司,提示电话欠费,请迅速充费,白底的提示框非常冷漠。李重遇叼着筷子,也不知道自己在胡乱期待什么,刚想把手机丢到一边,一条消息又跳出来。
这次是来自杜识迎。
“李警官,”他的语音很慢,又很温柔,尽管温柔和杜识迎并不适配,但他的声音确实带着笑意,说,“晚上好。”
李重遇发了一个问号,过了一会儿,一个电话拨了过来,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准确地察觉到自己心里升起一些怪异的雀跃。
不等李重遇追溯其原因,杜识迎的声音夺走了他的注意力,他说:“不知道现在打来电话,会不会打扰你?”
“没有,什么事?”李重遇说。
欧式复古留声机在办公室的角落静静地转着唱盘,舒伯特的小夜曲流淌在城市的夜里,高处远眺,远景如人间的灿烂银河,万家灯火,华灯已上。
杜识迎在办公室处理完受伤期间堆积如山的文件,已是深夜,白桦林的俱乐部卡片还在桌上,他想起几天前许凌夏的邀请,认为自己很有必要联系一下李警官。
他在酒柜里挑了一瓶上好的樱花酒,倒了一杯,用清甜的酒滋润心情,才拨通了李重遇的电话。
李重遇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累,但很好听,音质比现在流淌的夜曲还要更吸引杜识迎。
他发觉自己打电话时的感受与他预期的完全不一样,但心情和打算都没有破裂。
“李警官,”杜识迎问,“入睡故事,想不想听?”
不知道为什么,李重遇总觉得,别人叫他警官和杜识迎叫他警官,好像有点区别。但具体有什么区别,他也不知道,他晃了晃脑袋,吉利在沙发下面摇了摇尾巴,就勉强自己回答说:“你说吧。”
他完全是“看看你能说出什么花儿来”的语气,杜识迎轻声笑了笑,甜味的酒有些软化他的措辞。
但要讲的故事意料之中的古怪。
他说:“我是一个性格温和的年轻人,我有一个漂亮的妻子和一只猫,我们生活美满,这只猫――一只黑猫,皮毛油光发亮,眼仁很大,颇有灵性。有时候你和它对视,会有一种可以与之沟通的错觉。”
“我很喜欢它,我从小就热爱宠物,动植物养了很多,我妻子也赞同我的行为。但是生活总是不尽如人意,谁能永远温良恭俭让?有一天,我在工作上受了挫,回到家中,很是憋闷生气,黑猫普罗特却还没事人似的来向我撒娇。我以往愿意爱抚它,现在却憎恶它的皮毛和大得不正常的眼睛,我抓住它的后脖子,掐住它的脑袋,用折叠刀――”
杜识迎停了一下,调整了语气,继续说道,“剜下了它的一只眼睛。你知道,这种事有一就有二,接下来的几天,我把它的另一只眼睛也挖掉了。以前粘人的普罗特现在只要听到我的声音就惊恐不已,我却愈发嫌恶这只猫。终于,我亲手了断了它,它的脖颈被我拧断,用绳子吊在家门口的树上,毫无生气地吐出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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