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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定是会好好待他的。”



    “倒也不是是怕你吵不过他”



    “”



    周桂香这个做姨母的难免多唠叨几句,程川远也耐心的听着一一应下了。



    后面几天,程川远忙着去木匠那儿给白屿做柜子,周桂香则跑前跑后在村子里订了个厨子,帮厨请的是村里能干的那几位婶子。



    到时候管人家两天饭再给人包一个辛劳钱就行,锅碗瓢盆也得张罗起来,办席面儿要请那般多的人,自家怎么可能凑的够那么多碗筷,要去向村里的人家户借,桌椅长凳也要借,等席面儿办完了再还回去。



    席面儿的采买,周桂香儿子蒋殷揽下了,他听说自己的大表哥要成亲了,自然是要来抢着忙前忙后出份力的。



    他正好在镇上,采办起东西也方便。



    亲事就在有条不紊的筹办中,悄悄近了。



    初八那日,程川远将那只红脸儿送到了山秀村叶家。



    刘秀凤是有见识的,她家哥婿以前也在山里混过饭吃,有几分打猎手艺在身上的,这个东西她以前见着过一两回。



    东西稀不稀罕倒是其次,主要是心里高兴,这是她家的脸面呢,程川远是在给白屿长脸,让人知道他有多看重白屿。



    被捆了脚的红脸儿就放在院儿里,拖着长尾,羽毛在太阳下五彩斑斓,好看的紧,附近的人知道了都跑到叶家院儿里来看热闹,村里平时没什么新鲜事,有稀奇事就都想来瞅一眼。



    刘秀凤和然嫂嫂给来的人都抬了椅子,前前后后竟凑了大半院子的人。



    人一多,院子也跟着嘈杂起来,茶水喝着,瓜子花生嚼着,远远都听见这家很是热闹,也算是给要办喜事的人家热场子了。



    来的人的围着那只红脸儿看。



    “这时节这种野鸡可不好抓,也得碰上好运气才能成。”



    另外一个村里人咂嘴道:“这东西拿到镇上去卖都能值个好价,怕是能得个一二两银子,若羽毛成色再好些,那就更值价了,人家都说这种鸡寓意好,大户人家过寿的时候喜欢用这鸡添彩头。”



    有妇人看的眼热,直羡慕道:“话本子上的凤凰怕是说的就这种玩意儿吧,哎,咱村里好久没见着人逮到过了,以前有猎户下套子或是拉网逮着过,这两年不好捉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刘秀凤提着壶刚烧好的开水给人添茶水,她穿着一身深蓝色衣裳手上戴着银手镯,今日就连压箱底的银耳环都戴上了。



    听见这些话她脸上是止不住的笑,大声道:“这都是咱家新郎官的心意,得了这个东西巴巴的就给屿哥儿送来了,说算是成亲添个彩头高兴高兴,我们也跟着瞧了个新鲜。”



    旁人听了免不得又是一阵夸赞。



    白屿坐在屋里干绣活儿,他是要嫁人的小哥儿,成亲前一天是不能露面的。



    他这几天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在赶工期,眼瞅着可算是要完工了。



    听着院子里时不时传来的笑声说话声,白屿嘴角的笑也没下去过,他虽是不在意这些场面派头,但程川远的这份心意他还是很受用的,而且谁不想多点脸面,他也是爱慕虚荣的,偶尔出出风头倒也挺舒服。



    程川远送过来这只红脸儿,给自己狠狠长了一波脸面,最重要的是,这东西值钱,回头一卖,又是一笔银子进他的腰包里。



    然嫂嫂给白屿送果子来,就见他弯着嘴角绣花呢,嘴里还哼着小调,她瞧的好笑,站在门口倚着门框不作声儿的瞧他。



    过了会儿才笑着开口说道:“看把咱屿哥儿高兴的,程川远是个会哄人的。”



    白屿闻声抬起头,丝毫不掩饰,直言道:“高兴,怎么不高兴呢,他得了好东西就给我送来,证明心里有我呢。”



    然嫂嫂听的耳热,跨进门给白屿端了一盘花生还有两个秋梨来:“明儿就要出嫁了,有什么亲热话你们两个以后都能团一块儿说去。”



    白屿捞起梨啃了一口:“我还挺舍不得离开叶家的,也舍不得嫂嫂你和溪哥儿。”



    叶家待他很好,这段时间是他过的最开心的日子。



    然嫂嫂故意怪他道:“舍不得你还急着嫁出去,当时挑日子的时候瞧把你急的,多在这里住些日子陪陪我们不好么。”



    白屿捧着腮看她,声音轻快:“这里是真好,然嫂嫂你和溪哥儿对我也好,可我也不能一直待这里呀,我想要个自己的家,修自己的屋子,攒许多的银子,再”



    然嫂嫂看他,追问道:“再什么”



    白屿眨眨眼:“再生个娃崽,不对,得多生两个,到时候家里若是买了许多的地才有人种。”



    然嫂嫂脸红,笑骂他:“屿哥儿你害不害臊啊,没出嫁呢,怎说这些话来,小心听了让人笑你。”



    “这有什么好笑的,新娘子当了不就该当娘了么。”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一声低咳。



    然嫂嫂和白屿同时看过去,就见程川远站在门口,进也不是走也不是。



    然嫂嫂噗嗤笑出声来,果然是说不得,真让人听见了,她看好戏的瞧着白屿的耳朵红了起来,偏偏人还装作没事发生呢,故作镇定的拿着针继续绣。



    程川远道:“阿嫂,我来找屿哥儿拿腰带的。”



    然嫂嫂起身,给人腾地方:“哎,你们说话儿就是。”



    等她走后,程川远进了屋,白屿脸热一直未消,他也不知道程川远到底听没听见他说的那些浑话,他又不好直接开口问。



    “你走路怎么没声儿啊!”他索性先发制人,把错怪对方头上去。



    程川远低沉道:“下回我在腰间系个铃铛,这样走路的时候声响大些。”



    白屿听了他的话没忍住笑了起来,“还以为你不会说这些乐子呢。”



    程川远是来拿白屿给他做的腰带,成亲那日新郎官是要系条夫郎亲手做的红腰带的。



    白屿放下针线去炕上的柜子里拿出了腰带,递给他,边道:“时间有些赶,我就没来得及绣花。”



    程川远顺着他的声,垂眼朝手里的腰带看去,只见腰带的末端用金色丝线绣着一个远字。



    白屿摸了摸鼻子,有些促狭:“别家都绣的是花儿或是鸳鸯,我想着既然时间紧,不如就绣个远字,你别嫌弃。”



    程川远手指轻轻的抚着腰带,动作很珍重,看得出来他是很欢喜的,“你既能给我做,我就很高兴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刘秀凤在前院儿嚷起来在暗暗催人走了。



    程川远瞧着面前的白屿,喉头上下滑动了一下,漆黑的眸子里含着厚重的情绪,他说:“那我明天来接你。”



    白屿点了点头,眸子柔和:“好呀。”



    程川远出去了,白屿看着他出了屋子的门,没两步人又转脚回来了,白屿看着他,问:“是忘说什么事儿了么”



    程川远抿了下唇,眼睛亮亮的,“我觉得生三个好。”



    说完人就飞快的走了。



    白屿愣了一下,随即才反应过来,脸和脖子一起红了个透,朝外嚷道:“以后你脖子上就得系个铃!”



    声音太响倒是把前院儿的叶阿爹弄的一头雾水,他看着旁边正在编篾筐的叶山,问道:“屿哥儿在嚷什么铃,什么鸡”



    叶山啊了一声,估摸道:“可能是想吃鸡或是零嘴儿了吧。“说完转头朝灶房那头喊了一声:“媳妇儿,晚上能杀鸡吃吃么”



    别说,他也想吃鸡呢。



    



    初九。



    天未亮, 张家村像一块沉浸在深水里的墨玉,轮廓模糊,只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 空气也湿漉漉的, 带着稻草垛和湿润泥土特有的清香。



    程川远早早就起来了, 将搁在炕头上的红色喜服轻轻的拿起, 换上, 再系上那条白屿亲手做的红腰带,绣在上面的那个远字在油灯下闪着金光。



    今儿是他大喜之日,他特地用皂荚将脸和手仔细洗了两遍, 头发也束的一丝不乱,他在屋里踱步了一会儿,实在是静不下心来,便坐到院子里静静的等着天亮。



    山头处的青色晕染开来, 透出些微的鱼肚白。远山的剪影, 从沉睡中缓缓浮现,线条柔和。



    第一缕光隙出的时候,才看清程川远的嘴角一直是扬着的, 自从双亲过世, 他便再没有什么高兴欢喜的事儿了,只一心想还清外债,攒钱填饱肚子就行,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有了奔头, 他也有了家。



    屋里的周桂香醒的也早, 今儿是外甥的人生大事,她可不想误了时候, 想早早的起来操办。



    鸡鸣第一遍她便起身了,结果打开门一看,程川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起了,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就如同远方的那些山,沉寂。



    她知道,阿远从没这么高兴过,期盼过。



    “阿远,来灶房帮着烧柴,待会儿接亲的人来了,好下汤圆给人吃。”她唤道。



    新郎官家里得一大早煮些汤圆分给来帮忙接亲的人吃,象征着团团圆圆的美意,图个好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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