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页(1/1)

    



    符夫人点点头,“知道了,回头得闲再好好梳理一番府里的人,都叫她们打起精神来,承恩公府就是皇后娘娘在外头的脸面。”



    霍氏陈氏都站起身恭敬听了,等符夫人没有别的训话,这才去忙打醮的事。



    在承恩公府里,能听符夫人教导算是一种体面,其他几个庶子的媳妇儿,符夫人是不会理会的。



    只是这体面,霍氏陈氏也不大想要。



    待走回自己院子里,霍氏才松了口气,吩咐贴身的丫鬟道,“你去敲打几句头一回送东西的妈妈,夫人最厌恶底下人在外面多话,都管好了舌头。”



    临近新年的时候,符夫人给林黛玉送的节礼里就添了从老家带来的砗磲珍珠等名贵物件,不欲占她小孩子的便宜,又叫霍氏专程说了一回,不许回重礼,承恩公府不会收的。



    符夫人的原话是:“统共家里头就这么些个底子,也没个进项,今儿送他,明儿送我,后头不过日子了?左右我是没脸收她的东西。”



    霍氏说得相对委婉一些,“我婆婆这个人说话直,又讲规矩,妹妹按她的做就是了。”



    林黛玉也从姜夫人那里了解了些符夫人的脾气,经过了口蜜腹剑的人之后,反而觉得这样有话直说的真诚又爽利。



    有道是背靠大树好乘凉,林家与承恩公府常来常往,又有姜悯之这块又臭又硬的石头做后盾,哪怕有些个人家想得龌龊,也想赚一赚着绝户财,到底是消停了。



    打平安醮的时候,江衡是盼了又盼,可惜这次是承恩公的家事,不曾邀请林黛玉,以至于江衡好几日都怏怏地躲在房里,任凭丹生几个怎么诱惑他,他也不肯出去看热闹。



    这日他又照常窝在踏上看书,不想丹生冲进来,拽着他就要跑,“小师叔,你快躲起来,观主叫我把你藏好。”



    江衡属于张道士亲传弟子,在清虚观里辈分不小,丹生几个都要管他叫师叔,再小一些的童儿更要叫师叔祖。



    江衡脚还没好全,被他一拽,落地时候便觉不对,等躲到隔壁静室的时候,脚踝已经又重新肿成包子了。



    外头传来脚步声与谈话声,紧接着门被推开,电光火石间,江衡连滚带爬躲到屏风后面,万幸还有个躲藏的地儿。



    他实在佩服丹生这个傻子,张道士要是有客人,自然是带到静室喝茶,怎么会带到卧房,这下可好,自己送上门了。



    丹生手足无措站在原地,见张道士与另一清瘦道士进门,尴尬地笑笑,“观主,观主吩咐的事都做好了。”



    张道士将拂尘撂到他手里,“还不去泡壶清茶来,有贵客。”



    来人面色清冷,须发收拾得仙风道骨,反比张道士更有派头,他率先落坐,淡淡道,“老神仙不必客气,既入了道门,又有什么贵不贵的。”



    “既无贵不贵,又谈什么老神仙,贾神仙你说是吧?哈哈。”张道士笑了两声,坐了他对面,“那日本要与你去论道,不想突发疾病,后头又忙起来了,莫怪啊。”



    贾敬被他讥讽一句,并不恼怒,反开门见山道,“你来的那日从我玄真观门口带走一个小孩,现下人在何处?”



    张道士笑意不改,“怎么说?难不成我清虚观缺了人伺候,还要去偷你玄真观的人?”



    “我不与你争论,这是我贾家的逃奴,须得还给我,要是闹到官府那里,可就不好看了。”贾敬神色发冷,显然是不把张道士放在眼里,他是贾代善的亲侄子,张道士是荣宁二府一手捧上去的,何惧之有。



    张道士仍旧在笑,这么多年了,他如何不晓得贾家人的傲慢,便是小辈的媳妇少爷也敢那他开涮,不过就因为他是贾代善的消灾替身,好似他所有的成就都是贾代善所赐。



    他接过丹生托盘上茶,亲手搁到贾敬面前,“敬老爷,闹到官府那里不算,闹到圣人那里才有意思,去不去?”



    作者有话说:



    私密马赛,今天又有点晚了。我先骂,皇帝老毕登注:1剧情需要,不是实际,我编的!2查了不少资料,没发现贾敬的道号和表字,也是编的



    我既然行,你也行,你是……



    贾敬不曾料到张道士这般不给情面,气势不由一滞,“老神仙的意思是要与我们贾家闹翻?”



    他小的时候,也与家人来过清虚观,下人就会指着观主身边的小道士说是叔父的替身,当时的张道士不过是个青衣道士,借了荣国府的威名才得器重,现如今也能摆起谱来了。



    可见荣宁二府实在是大不如前。



    张道士摇摇头,“不过玩笑几句,敬老爷的养气功夫哪里去了?你求仙问道多年,瞧着抛家舍业,茹素弃酒,终究是一颗滚烫的红尘心难舍。”



    贾敬看似有家不回一心修炼,其实他不是求得道,他是求长生,他炼制的丹药不仅仅自己吃,还要时不时献给今上品一品。



    如果贾代善还活着,张道士必然是要劝他管束贾敬的,从古至今服用丹药死了的不是一个两个,贾代善既然死了,那就算了,说了也没人当真。



    江衡缩在屏风后头,方知道张道士这嘴原来还能更刻薄,对自己真算得上是留情面了。



    二人唇枪舌战,彼此都不肯让步,贾敬只好拿出今上来压张道士,“我同你实话说了,这也不是普通逃奴,他与从前义忠亲王谋反一案有牵连,圣人一心铲除所有余孽,此人断断不可放过。”



    江衡蹲在地上,死死抱住自己的膝盖,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他的心在狂跳,几乎要蹦出胸口。



    张道士会不会听到谋反一案就把自己交给贾敬处置?



    屋内沉默了良久又或者只有一瞬,听到张道士略带了随意的口气道,“真不在我这里,骗你做什么,许是你消息有误。”



    贾敬也是多番寻访后得知那日张道士救过一个少年,这才上门讨人,不想张道士从针锋相对到干脆抵死不认了,他心下一沉,“可否把观中年岁差不多的都叫出来让我看看?”



    张道士一挑眉,“不可以。你别错了主意,打量着我不知道是吗?你贾家好美色好娈童,不知道糟践了多少好孩子,你当我这里是什么地方,由得你放肆?”



    贾敬还欲再劝说,听得张道士说,“敬老爷,有这功夫跟我闹腾,不如管管家里人,我给你说个有意思的。馒头庵的尼姑托了荣府的奶奶做了桩好生意1,生生拆开一对佳偶,引得二人前后自尽,长安守备给他们公子点的长明灯这会儿还在观里亮着。”



    原本是一件男女情事,长安府尹的小舅子瞧上了张家小姐,偏人家已经定亲。



    另一家是长安守备,说来也不是什么无名之辈,一女两家求,谁都不肯退让,僵持之间,这小舅子顺着馒头庵的线托给了王熙凤,王熙凤又以贾琏的名义寻得长安节度使帮忙,最终逼迫守备家里退了婚。



    谁料张小姐性子烈,当夜就自尽了,守备公子也跟着殉了情。



    丧子丧女的哀痛万分,唯有王熙凤喜得三千两白银。



    按理这样的事是很隐蔽的,可守备公子英年早逝,家中焉能不恨,花费千金在清虚观中点了长明灯,求张道士替孩子做法事超度。



    张道士这一生在清虚观听闻的喜事冤事何止千万,稍一打听便知原委,他甚至有些后悔当时同贾母说贤德妃元春是大贵之命。



    元春若不进宫封妃,只怕贾家持续衰败,未必会这样放肆。



    贾敬听罢并不当什么,他难道就没有沾染过这等事么?荣宁二府的帖子递出去,谋官办事无往不利,这是祖宗打下的基业,哪家没有这等腌臜事。



    张道士见他冥顽不灵,起身拂袖道,“敬老爷请回吧。”



    自家丢了个逃奴便要喊打喊杀找官府,旁人因为他家里死了人,他倒觉得无所谓。



    贾敬无功而返,只得拱手道,“叨扰了。”



    张道士亲眼瞧着他走远了,又命丹生这个傻东西看好门,这才把蹲得脚麻的江衡拖出来,他失笑道,“不是叫你躲好么?”



    江衡倒在地上,“你不把我交给贾家吗?你不是同他们关系很好吗?现在为了我翻脸值得吗?”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问我三个,赶紧起来,地上凉。”张道士说得口干舌燥,给自己斟了杯茶,“瞧你这没眼力价的东西,也不给你师父我倒茶,累得我亲自动手。”



    江衡在他面前也不讲脸面,跟长虫似地在地上挪动,手脚并用地爬到了刚才贾敬坐的位置,抢了他的杯子喝水。



    张道士看着他笑,“你就是怕贾家,才不肯拜我为师?现在还怕吗?”



    江衡眼眶一热,强忍着泪意道,“我才不怕他们,我是担心你会怕,你不怕我就不怕。”



    “跟个小女孩儿似的,天天要哭。你且想好了,真跟着我混,也不是什么清闲日子,偌大的清虚观不是光靠烧香就能扛下来的,你要是不愿意,我可以送你去南边。”



    “我……我的身世还不能跟你说,我跟我娘发过誓,除非有一日大仇得报,否则不许透露给任何人,如违此誓,叫……叫他们在阿鼻地狱受苦不得超生。”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