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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景适!”今上真的有些生气了,“要是不会说人话就滚……就别说了。”
以这小儿子的脾气,真让他滚出去,只怕马上就要去东平王府告状哭死了。
“那周道长说儿子有灾祸,可怎么是好。”
今上淡淡地看向周师兄,端的是龙威莫测,周师兄拱手道,“福生无量天尊,贫道定当为殿下分忧,开坛做法驱灾辟邪。”
“甚好,此事就过后就交给清虚观,银子走朕的私账。”今上道,“莫要扰了皇后的安宁,继续祭礼。谁再多说一句,朕必定不轻饶。”
魏景适这才肯作罢,只是神情桀骜,好像对今上的处置也有不满似的,今上本也没有要处置他的意思,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林黛玉退回今上身后,心里盘算着恰好借这个机会再给内务府些教训,左右她也没法子一根香一根香地检查不是。
这没眼色的内务府总管差不多也是做到头了。
众人各有心事,眼见着香烟缭绕,也不知几人是真心在缅怀明贞皇后。
作者有话说:
无
明贞皇后生
祭礼结束, 魏景适又要回清虚观,此时众人还未散去,牛贵妃再次在人前挤兑魏景适道, “本宫怎么瞧着六殿下对道士比对明贞皇后还要上心?”
魏景适一口气本就没出完,他和老二也没什么关系,当即道,“我的差事就忙道士, 我几日不曾回宫, 不知道后宫的娘娘竟然都能干政了?贵妃管好自己儿子就是了, 我亲娘死得早, 不劳你费心。”
林黛玉就发现牛贵妃其实一直在偷觑今上的反应, 她说话难听不假,可倒不是针对老六, 只是想试探一下今上是否对她一如往昔。
这回可真要叫牛贵妃失望了。
今上对牛贵妃把前尘旧事当面揭露出来十分不满,别管她毒没毒到他那私生的儿子,她对自己的怨怼却是真的。
“朕看贵妃身子也不大好,都说起胡话来了,回宫好好养着,无召不得出,别叫朕操心。”今上的眼神凉飕飕地爬在牛贵妃已经不年轻的脸庞上。
那会儿当着林黛玉还要表演的老夫老妻状已经荡然无存。
牛贵妃面容一下就平静了, 只垂首道, “臣妾是有些不舒服, 臣妾谢恩。”
“贵妃好好养着, 也别叫二哥操心, 我那天瞧着他人都瘦了一圈,可怜得很,所以啊这亲娘拖后腿, 实在是……”魏景适接到今上警告的眼神,仍旧继续锥心言语,“实在是不如没有。”
哪怕是今上也觉得头疼疲累,“小六,你也该和远儿学学什么叫知书达理,什么叫君子之风,成日像个炮仗。”
魏景适叛逆道,“父皇觉得四哥好,那还认我做儿子干什么,还有什么药没有?给我来一碗。”
“罢罢罢,倒是朕的不是了,出宫忙你的差事去,再给你半月时间,寻不出真凶,朕唯你是问。”今上被气得不轻,侧身扶住了吴常乐的手,再不去看魏景适。
老四魏景远关切道,“父皇,儿臣送您回宫吧?”
“我走就是了,喏喏喏,您懂事的乖巧的儿子来了。”魏景适一摊手,好像不预备活到第二天一样。
魏景远是做哥哥的,说上一两句也合情合理,“六弟,你虽年纪小没轻重,可也太过了,怎么能说这样的胡话。”
他确实当得今上一句君子之风,换作旁人,只怕是要拿他目无君父才说事,把事情闹大才是。
果然老三闻着味道不对,笑眯眯落井下石道,“还真得是四弟为人厚道,还知道帮小六遮掩。”
老五冷着脸怼他,“这不是还没遮掩住么,我瞧着三哥马上就要掀起风浪了,小六,你还不赶紧求三哥放你一马,仔细他再挑拨起来父皇的怒气。”
几个儿子在亡妻灵前吵成一锅粥,今上既觉得烦,又觉得他们没个成算,光逞口舌之快,与小儿打架又何区别。
他怒喝一声,“好了!朕从小教你们兄友弟恭,你们的孝悌都去哪里了?”
众皇子先后都跪下了,林黛玉也只得陪跪,不想今上又要拖她下水,“太子妃,今日之事,你看该如何惩戒他们?”
“诸位殿下既惹怒了父皇,不如叫他们抄《孝经》静静心。”林黛玉劝道,“父皇向来疼爱他们,要是罚得重了,过后岂不是又要心疼,不划算的。”
“划算这两个字倒是有意思。”今上虚扶一把示意她起身,“你倒是帮着他们,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长嫂如母,你能如此宽和,朕觉得甚好。”
如果是从前的老二在场,定然要问一问今上:那父皇你是要把太子妃指给大哥做长嫂吗?那大哥可以做太子了是吗?
林黛玉被挂着的身份杂七杂八,她自己也已经习惯了,别管哪个嫂吧,她现在还有权就行。
她道,“儿臣还给母后写了祭文,其实儿臣昨夜梦到一位穿天水碧的温柔妇人,梦中对我多番关怀,好生慈爱,儿臣醒后问了宫里积年的嬷嬷,竟是母后,因而有感而发写下这篇。”
明贞皇后生前喜欢穿天水碧是真的,祭文今天早上写出来也是真的。
东宫上下对明贞皇后知之甚少,卢嬷嬷与常喜花费了好大一方功夫才在今日清晨确认清楚了她的几个喜好。
好在林黛玉有才,竟真能一挥而就。
今上接过东宫侍从奉上的文稿,一目十行扫过,“晨间不过短短几刻,你竟能作出这等佳作,情深意切不说,文辞更是瑰丽,可见大才。古时谢氏女有咏絮之才,今日我们家也不输她。”
林黛玉淡然地受了这等夸奖,她本就对自己的才华十分自信,顶头上司夸奖,她又何必自谦扫兴。
今上又道,“着人抄录一份,太子妃亲笔就焚化给皇后,她会高兴的。”
他言语间并不分元后与符皇后,陆嬷嬷听得触目惊心,倒像是给符皇后烧纸的意思。
她就近观礼,更是对林黛玉印象不佳,暗道林氏居然称呼元后作母后,平日对皇后却只称娘娘,莫不是对皇后有什么不满?
最后今上命几个儿子把抄好的《孝经》都先送去给林黛玉把关,直说近日不想看到这几个孽障。
魏景适朝着林黛玉眨眨眼,示意她给自己放水,林黛玉也学着今上的样子故意侧身避开。
她实在是见识到了,天底下还有老六这等放肆的儿子,便是贾宝玉再得宠,规矩总是不错的。
饶是如此还挨过贾政好几顿打。
他们这里都快爬君父头上,话都怼脸上了,今上也只是叫抄书,足见今上的脾气比贾政要好得多。
不过也可能王家的外公没有东平王厉害吧。
太子妃给明贞皇后的祭文继歌咏太平盛世的诗文之后,又一次被今上刻意传了出去。
别说真是写得好,就是写得不好,难道还能对先皇后不敬?
故而一时间明贞皇后的美德更是传遍天下,这也就给了有心之人攻讦符皇后的机会。
皇后之于承恩公夫人,就是眼珠子一样的存在,她听到传闻就递了牌子进宫,谁知道竟被拒了。
说是皇后安心养病,不便见客。
这可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事,不但承恩公,连符大爷都急了,他愁眉不展道,“不如让郡主去宫里问问太子妃?”
符夫人冷笑道,“你媳妇儿和太子妃要是有用,我们怎么会这么晚才得到消息?”
她说的是闽地的方言,除了他们几个家人,伺候的都不太听得懂。
符大爷迟疑道,“郡主不是这样的人,她都嫁给儿子了,自当一心为了符家。”
“她们京城的贵女和我们那里不一样,我刚嫁给你父亲的时候,每逢节庆还需要亲自下厨做供品,平日也得侍奉翁姑勤勉,你瞧瞧她们,不过是陪着说说话,就敢仗着娘家对我不恭敬,难道我的家世就差了?”
符夫人从小受过的教育就是三从四德,事事以儿子为先。
一个强势的母亲往往会教出懦弱的儿子,符大爷便是此例,他道,“那母亲觉得怎么办好?儿子还指望姐姐给我谋个好官职,从前你说我年纪小,现在我儿子都有了……何况还有二弟呢,要是什么都捞不到,她做这个皇后岂不是白瞎了家里那么多东西。”
符夫人道,“我的儿,正是这个理,偏你媳妇儿不懂,总觉得我偏心皇后。”
他们母子说话的时候,承恩公一直端坐在上首喝茶,并不搭话,这也是家中的习俗了,大事小事都由女眷操持,就是家里的东西细论起来也是符夫人经商而来。
承恩公唯一的贡献就是协助了符夫人生孩子。
符家世世代代都是如此,他们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最后由符夫人拍板,她转而给东宫递了牌子,预备亲自去问问林黛玉还认不认她这个伯母了。
林黛玉在小花厅见了她,为此她还特地叫人在墙角摆了一株大珊瑚以示郑重。
符夫人久居富贵,凤仪宫也随她出入,本对小花厅的摆设并未走心,直到她看到了这株珊瑚,本体就足有四尺多高,加上底座,娇小一些的宫娥甚至都还没有它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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