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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温瑜默不作声,等惯常戏码结束,他安然入定,第二天一大早出发,跋山涉水,找妖找药。
今天走在山道时,上空现出一道长长剑虹,剑虹代表着有修士经过,习以为常的事,饶温瑜以往听到剑虹破空声看都不看,而现在他会经常抬头看一看。
那道剑虹在空中转了个弯,压低角度向着这边飞来。
众人立刻警惕了起来,不少人都往后退,唯独饶温瑜大步走了出去,压抑着激动的心境抬头看着虹光愈来愈近。
剑虹跳下来三个人。
林德自然而然看到了饶温瑜,即便面容与记忆里的完全不同,他认真地盯了很久。
饶温瑜说不清是什么感受,他不记得眼前这张脸,却因为看到这张陌生的脸莫名激动起来,如此理所当然,顺理成章。就像前天一次偶然发呆,忽然有强烈的,毫无缘由的幸福感一样,是人生的必然,迟早会发生。
迟早会相见。
两人对视了好久,久到别人都开始嘀咕起来了:“这两人咋回事?”
“不清楚……”
“看得这么入神,不会是前世夫妻吧?”
“啊,这……”
“想不到在这里还能见到林施主。”冬鱼打破了寂静,双手合十微笑道,“兜兜转转,又见面了。”
林德感慨:“是啊。”
一旁全程被自己弟子忽视的甘雪峰酸溜溜的:“这是一眼就认出来了?真是有缘。”
饶温瑜收敛神色:“你究竟是谁?我为什么会感觉对你很熟悉?我好像还对你发过誓……”
“发誓效忠于我,永生永世。”林德接了下去,低下头轻笑:“欢迎回来,秘语人。”
秘语人这个称呼宛如一把钥匙,开启了尘封已久的记忆,饶温瑜露出茫然又震惊的神情,记忆深处的样貌与眼前人有些对照不上,身形还是有点相似……他看到林德稍微摆弄了下耳边的晶石吊坠,五官片光闪烁,揭下假面,真容与记忆里的完全一致,锁插上了对应的锁孔,他说:“嗯,我是秘语人。”
他半跪下来,说出万分熟悉的话语:“信使大人。”
林德上前把他扶起来:“好了,难得遇上,不必多礼,你现在是什么情况,与我细说吧。”
林德拉着饶温瑜到一边去嘀嘀咕咕了,剩下几人面面相觑,他们不知道“信使”和“秘语人”之间的联系,只能猜是前世有契约,嗯……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呢,该继续找的还要继续,有人商议着要不直接走了得了,反正饶温瑜现在有人带,看着实力不俗。
有人带头这么说,其他人纷纷表示同意,甘雪峰把他们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背着手一动不动,修士搭伙深入险境,不是知根知底的很难为一个陌生的没相处几天的人停留脚步。
众多点头表示同意的人中,唯有一对父子沉默不语。
父亲是止戈堂赵管事,饶温瑜那一声“信使大人”唤起了他的印象,信使……信使……再看林德远去的背影身量,越看越像。
联想起他拥有的神秘力量,以及儿子自述在求取萃华丹丹灵时所经历的一切,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坦诚地说,那件事他的确做得不太地道,他自觉他只是没法完全放心而已,最后悬赏贴也贴了,儿子当时的要求虽然过分了点也是无可厚非,机缘不争不就白白让给别人了?从头到尾根本没做错什么。
但是儿子被药毒折磨凄惨如此,不得不亲身带着深入险境寻觅医师所说的珍奇药引,还时不久待。如此种种,他不得不开始怀疑,是不是因为他不信任对方,惹恼了对方,设了什么巫偶咒术来报复他。
他越想越恼火,然而眼下想扭转不利境况,只能低声下气地去求得对方原谅,让他收回诅咒,只要命能留下,说些讨饶的话也没什么。
其他修士打算动身了,问赵管事怎么还不走,他说不走了,想在这留一会,催促的人惊讶地看了他眼:“那行,一路平安。”头也不回地走了。
人心薄凉啊。赵管事唉声叹气,一旁的儿子也似乎猜到了什么,沉默不语。
林德了解清楚了秘语人,或者说饶温瑜,的确是出自凤新镇,母亲正是林德熟悉的饶隽巧。
“我现世得了一种四肢冰凉的怪病,冬天情况更严重,四肢僵木,几乎无法下床活动,与瘫子无异,开春才渐渐好起来。后来甘师父说要收我为徒,临走时妈妈才对我吐露情况,我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的,四肢冰凉的怪病是因为她给我喂服了一种可以帮助人开启修炼体质的药,这毛病是服用魔药的后遗症。”
“……”林德一时不知该露出什么表情。
饶温瑜谈起往日苦难神色平静,好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跟着甘师父修炼后,我的病况减轻了,在相对暖和的南方冬天不算太冷,可以如正常人一样活动。不过这个毛病会迟滞我的修行速度,身体素质也不如正常修士,总要想办法拔除病根的,不然影响我的境界上限。”
林德点头:“你需要什么药?我和你一起找。”
“朝天赤珠百合,至少五百年份。”
平礼寺传
朝天赤珠百合开花时花面迎阳, 蕊结赤珠,花色火红艳丽。现在在市面上流通的全是观赏花种,有药用价值的花株所剩无几, 年份符合要求的又是天价, 秘语人当然付不起天价, 只能跟着众多修士搭伙深入青浦群山碰运气。
“我需要赤珠百合结的赤珠入药,至少要十八粒才能凑够一个疗程,一朵百合能结三粒赤珠, 我现在就收了六粒。”
林德挠了挠下巴:“事在人为, 慢慢找,不急。”心里有了主意, 不知在这深山里还能不能找到类似上次让山鬼传信的凝结信仰之力的神龛?
他说起了甘雪峰:“你还认他作师父吗?”
秘语人犹豫了下:“认当然还是认的,他教导我走上修炼一途, 于我有恩,如果信使大人有所异议……”“没有没有。”林德赶紧打住,笑道, “你最好还要跟他说说。他嫌你话闷在心里, 城府太深呢, 这次我来找你,他心里也有疙瘩, 去和他说说吧,把事情说明白了再回到我身边, 你也能更自在些。”
秘语人轻声道:“以前我总觉得, 我降生到这个世上,是有什么责任的, 但是我始终想不起来。没修炼前年年被怪病折磨,没人愿与我说话, 跟着他修炼,我也不知道该怎么交流,论城府……”他苦笑,“那个时候只想尽快治好自己的怪病,能有什么城府,能算计谁。”
林德哑然失笑:“你不知道该怎么交流,他可觉得你心思深沉呢,行了,早日跟他解开心结,跟他多学些东西,不会亏的。”
秘语人点点头:“我现在就去和他说。”
林德和秘语人走出草丛,林德抬眼就瞅到眼熟的止戈堂掌事,一边是他已经胖得发肿不仔细看还认不出来的儿子,赵掌事也看到他了,大步走来。
赵掌事比初见时瘦了许多,胡子拉碴,眼窝深陷,上来抱拳行礼:“好久不见。”
林德波澜不惊:“你是何人?我不认得你。”
赵掌事尬笑:“贵人多忘事,您曾拜托过我张贴找人的悬赏,还赐福了我儿子,保佑我儿平安回来,您的恩情我一直记得。”
林德不咸不淡:“没这回事,你认错人了。”
林德不肯认,叫赵掌事好不尴尬,情急之下,他突然跪下,刹那涕泗横流:“我儿子身中怪毒,每日胸闷气短,再不找到药,他就要死了!我只有这一个独苗苗,求您大人有大量,放过他吧!”
胖儿子冲过来想拉起父亲,拉扯不动,被赵掌事反手一扯衣袖,也拉着半跪下来,林德大为尴尬:“你说的什么东西,我有那么小气么。我顶多就是心里骂了两句,你儿子现在这个状况是他强夺机缘引起的气运反噬,你以为是什么?!”
赵掌事哪顾得上那么多,只一个劲儿磕头,林德又尴尬又好笑:“行了行了,你快起来,得了,你儿子又不会死,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赵掌事抬起头,半信半疑:“真的?”
林德不想说得太明白,扔下一句:“等吧。”赶紧走向冬鱼了,不想与他废话太多。
赵掌事站起来,瞅瞅林德那边和冬鱼说起了话,再上去讨饶不合时宜,人家也不愿理睬了,心中仍是又慌又怕,看着儿子不知所措的模样,更是心酸不已。
“我们走吧,碰碰运气。”
儿子胆怯地缩了缩头:“真能行?”
“总不能一直待在这不动,主动出击才有机缘。”
儿子看看与冬鱼交谈的人,犹豫了下,还是跟上了父亲的脚步。
林德眼角余光瞥到父子俩终于离开了,松了口气,冬鱼道:“出了什么事让你对他们避之不及?”
“以前有点瓜葛。”林德不想多谈,反正和他没关系了,冬鱼会来这莽莽群山之中所为何事,在天宝与大庙高僧们的关系有何进展才是他所好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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