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页(1/1)
但是严澈却在自己的枕边摸索了一会儿,竟然找出了一个小纸包,稀稀疏疏好一会儿将它打开,里面是一个又一个被牛皮纸包好的饴糖。
严澈摸了一个出来,将它打开,小心翼翼地抬起,“你试一试这个糖,它里面有金银花、胖大海、还有薄荷……不对,在这里应该是叫菝葀,含在口中,喉咙也会有凉凉的感觉。”
榻边之人轻轻托着严澈的手背,俯身含住了那颗饴糖。
“甜吗?喉咙有冰凉的感觉吗?”严澈又问。
“嗯。”对方又应了一声,还微微拉长,说明吃到这颗糖,他其实挺高兴。
“这是游迢帮我买的,本来想要送给太子,听说他的喉咙被毒药……哎呀,太子殿下是贵人,还是不议论了。不过后来想想,殿下的吃穿用度肯定要被反复查验,太麻烦了,我还是留着自己吃吧。毕竟药汤都很苦。”
严澈的声音不大,但是一点听不出落寞,好似他自己一个人呆着也能找到开心的理由。
诶,等等,这个人该不会是太子吧?
严澈朝着对方凑了过去,东嗅嗅,西闻闻,还是只能嗅到澡豆的清香,没有降真香的味道。
好吧,这人应当不是太子。
想想也是,太子中毒初愈,必然被一群宫人拱绕照顾,怎么会来他这个不知道哪里的偏殿呢?
“等等,你嗓子也不舒服,那就分你一半吧。”
说完,严澈抓了一把饴糖,伸出去,但他不知道对方的手在哪里。
但是对方的手掌很快就托在了他的手下,稳稳地接住了那一把糖,甚至手指轻微收拢,像是要将严澈的手攥住。
汤药里的酸枣仁约摸是起了作用,严澈有些困了,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榻边之人很有耐心地轻轻拍着他,就像哄睡一个孩子一样,严澈的眼皮越来越沉,逐渐睡着了过去。
然而严澈猜错了,这几日太子的东宫内汤药不断,停了所有的熏香。
入夜之前,君晏才刚沐浴更衣,游迢传信与他,告知严澈被承德帝接入宫中,便来看看他。
许沐将披肩盖在君晏的肩上,低声道:“殿下还是多爱惜自己的身体,头发都还没有干透,怎么能出来吹风。”
君晏笑了一下,将手掌在许沐的面前摊开,那里是几颗被牛皮纸包着的饴糖。
许沐无奈地叹了口气,哪怕君晏口不能言,他也知道殿下的意思。
看啊,严澈说要送饴糖就真的给他带来了。
第二日清晨,严澈醒来,宁含就在身边,给他递水漱口,又端了铜盆来为他净脸。
接着就是早膳,还挺丰盛精致,从膳房送过来,就是三鲜汤包也凉了。
严澈一边吃一边好奇地问:“小宁公公,昨天晚上有人来照顾过我,你知道是谁吗?”
“有人来过?奴才一会儿去问问。是奴才不谨慎,但愿那人没有认出郎君的身份。万一传出去了,娴贵妃那头恐怕就要派人来询问了。”
“哦,所以你也不知道是谁啊。”严澈有些失落,好可惜对方喉咙不适,说不定是扁桃体发炎了,没能问出他的名字。
他转而安慰宁含:“别太担忧,待到娴贵妃发现,我说不定已经被陛下送出宫去了。”
严澈的胃口还算不错,喝了半碗燕窝粥,又吃了三个小笼包和两颗好似山药做的点心。
用完了早饭,歇息片刻就得喝药。
接着就得穿衣梳头,宁含扶着他走出了偏殿,送他上了肩舆,帐幔放下来,也就无人能看见里面坐着的其实是严澈。
这对于严澈来说是一种极为新奇的体验,肩舆轻微摇晃,但却不会让人感觉不适。
他细细听着帐幔外传来的声音,这一路似乎没有遇到什么人,估计是为了不让人发现他,所以刻意走了偏僻的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严澈又开始打哈欠了,肩舆停了下来。
宁含扶着他走出来,没有两步就又上了一辆马车,这就是要前往紫宸宫了。
这一路摇晃,严澈就像以往一样歪过脑袋就要睡着,只是这一次没有大哥的肩膀给他依靠了,心中不免怅然。
马车足够宽敞,宁含就让严澈枕在自己的腿上,还为他盖上薄毯。
前头的就是承德帝的车驾。
姚公公为他沏了茶,承德帝始终眉头紧蹙,时不时掀开侧帘看向天空飞过的鸟儿。
“疏辞这会儿……应该已经离了都城了吧?”
“陛下宽心,吉人自有天相。”
“听说今晨,太子也想要回紫宸宫……他这身子才刚好,为什么就不能在东宫好生将养?疏辞是这样,晏儿也是这样……非要朕操碎了心。”
姚公公解释道:“太子殿下在东宫估摸着不自在吧。因为何星月,娴贵妃被牵扯其中,娴贵妃一直想要来和太子解释,太子脾气再好,也会心生烦扰。娴贵妃再怎么解释也顶多说明何星月下毒的事情与娘娘无关,但又解释不了为什么娘娘的手伸得那么长,把人都安插到东宫里来了,到底意欲何为啊?”
承德帝一听,沉重地叹了口气,“晏儿去紫宸宫呆着也好。免得娴贵妃、齐王甚至还有太师一直派人来打扰他。宫里是非太多,还是国师的紫宸宫清净。紫宸宫不似宫中人员繁杂,这若是多出个细作、探子,反倒一眼就能认出来。”
“是呀,陛下。”
皇帝出行,有不少侍卫跟随,行速自然比平常车队要慢上一些。
到了紫宸宫门前,严澈才被宁含唤醒了。
车帘掀开,就嗅到一股香火味道,只是这味道并不刺鼻,相反有种幽深缭绕之感。
虽然严澈在永安观住了一个多月,对这种味道已经非常熟悉了,但不得不说紫宸宫不愧为国师修行之地,所焚之香甚是旷达怡人啊。
严澈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这莫非就是修仙小说里承接天地的灵气?
宁含扶着严澈跟在承德帝的身后,不断地提醒他哪里有门槛,向左或者向右,除了自家大哥,严澈觉得宁含是他遇到过的最右耐心之人。
走了一会儿,终于来到了正殿。
“陛下要焚香祈福了,我等跟随陛下叩拜。”
宁含替严澈放好了蒲团,教他上香的一应礼仪。
承德帝跪在道祖前良久,在心中默默许愿。
如果是从前,他会祈愿大衡铁骑跨过墨玉山,平蛮寇、扬国威。
但此时,他只是个父亲。
道祖在上,一愿吾儿君晏健康顺遂,二愿严赋……不求其扬名立万,但求其平安归来。三嘛,保佑吾身后这名叫严澈的小子,早日康复,云开月明,得见天光。
严澈并不知道自己也在承德帝的心愿清单上,但是他会自己给自己许愿啊。
道祖在上,严澈在这儿给你磕头了。
天灵灵地灵灵,求道祖保佑我爹、大哥、阿姐、椿哥还有韩念他爹韩烬,还有吕夙吕师兄。虽然名单有些长,但他们都是保家卫国的好儿郎,反正请保佑去南川边关打仗的人都平安无事归来!如果能保佑我的眼睛快点看见那就更好了!
如果能许三个愿望,那我最后一个愿望就给君晏吧,谁要他是太子呢,站在抗击齐王的第一线,祝他的喉咙早日康复!
承德帝上完了香,国师辅元真人手持拂尘,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陛下,数日不见,清减了不少。看来是有烦心事啊。”
承德帝叹了口气,然后转身看向严澈,没好气地说:“喏,这便是朕的烦心事,还望国师替朕解忧。”
辅元真人只看了严澈一眼,便意味深长地笑了,“福生无量天尊,一别数月,贫道竟然能与小善人在紫宸宫里重逢,当真有缘。”
“国师大人有礼了。”严澈朝着声音的方向弯腰行礼。
辅元真人早就听说了严澈的情况,淡然吩咐道:“既然来了此处,就暂且放下心中挂碍,好生修养,自得心开目明。”
“谢国师大人收留。”
辅元真人看着严澈一本正经的模样,和初次相逢时的潇洒跳脱完全两样,估摸着是皇帝在这儿所以放不开,于是捋着胡子继续微笑。
“清悟,之前交待你打扫的院子可曾准备妥当?”
一位年轻的道士走了出来,低声道:“回禀师祖,院子已然收拾妥当,距离七星池也比较接近,且安静人少,适合这位小善人修养。”
“那便过去吧。”
清悟走到了严澈身前,缓声道:“小善人,请随贫道入紫宸山。”
宁含看向姚公公。
姚公公对国师道:“国师大人,严小郎君起居不便,不如就留下宁含在此照顾他,如何?”
国师点了点头:“可。”
宁含深吸一口气,要把严澈一个人留在这里,他还不放心呢。
他扶着严澈,跟在清悟的身后,这一走就是好半天。
脚下的路从平整的石板变成了石子路,空气里降真香的味道逐渐变淡,清风送来阵阵竹香,严澈好奇地问:“我们附近是不是有竹林啊?”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