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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他放下了对玄龟的依赖,一步一步逐渐走向池子的中央。他的身影划破了水中明月,走向对面的阴暗里。
严澈记得清悟说过,瑶光池是七星池中最小的一个,说不准他能摸到对面的另一只石雕玄龟,再坐上去呢?
他就这样伸长了自己的胳膊,在虚空中摸索前路,期待着指尖能触碰到对岸,又或者是另一只石雕玄龟。
“嗯?”
他好像碰到了什么,只是那个东西不像是池壁,更不像另一只玄龟的脑袋,因为它带着微妙的角度,还有温热的、比石头更柔软的触感,指尖滑落下去,它好似触碰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像是橘瓣……被他的指尖分开,接着被抿住,严澈骤然意识到那是一个人!
他碰到的是对方的鼻尖,还有对方的嘴唇……
严澈大惊,向后退去,一个重心不稳就跌坐了下去。
眼看着严澈的脑袋就要没入水中,他骤然被一双有力的手稳稳撑住,接着向前一个用力,严澈朝着对方扑了下去,就在差点撞到对方鼻子的时候,那人偏过了脸,而严澈的下巴正好搭在了对方的肩头。
这个人力气好大,那一瞬间让严澈想到了君晏。
对方也是这样轻而易举就能撑住自己,甚至还能撑上马。
他的手正好搭在了对方的肩头,严澈顺势用力想要离开对方的怀抱,却听见一声低沉又轻柔的“别动”,耳畔宛如被沙砾轻磨,这一池水仿佛载着明月荡入严澈的心头。
“静……静沉师兄?”严澈的喉咙一阵紧张。
自己应有三天没有听过静沉的声音了。
“看来我的声音让阿澈印象深刻,这才说了两个字,你就认出我来了。”
确定对面并非自己不认识的人,严澈立刻放松了下来,而静沉也没有放开他,只是手臂的力量轻了许多,就这么环着他,不让他再跌回去。
作者有话说:
阿澈:我在温泉开演唱会!
静沉师兄:嗯,听众就我一个。
ps:阿澈唱的《春江花月夜》就是咱九年义务教育学的那首,作者张若虚。
严澈:你是不是在笑?
那种略带强制意味的侵略感消散, 剩下的是让严澈觉得充满安全感的恰到好处的保护。
严澈歪着脑袋说:“明明是静沉师兄把我忘到脑后了吧。我无聊了三日,静沉师兄都没来看过嘞。”
失去了视觉,让他除了听觉之外, 触觉也逐渐变得敏锐。
隔着那层湿透的里衣, 严澈清楚感觉到静沉的掌心温度比池水更甚,他指尖略微按压着皮肤的力量透着小心翼翼的坚决。
静沉师兄的手指很修长, 严澈的印象里这样的人身形都很优雅, 譬如大哥, 再譬如……太子殿下。
“我这两天出去办事, 不在紫宸宫,劳阿澈惦记了。不过我离去之前有来看过你,但你已经睡下了,院门已然落锁, 我就没有打扰。”
“哦,原来如此。”严澈露出毫不设防的灿烂笑容。
他并不知道这样的自己,惹得轻搂着他的人如何的心痒难耐, 明明侧过脸, 悄然接近, 却又在触碰上严澈之前骤然后撤, 生怕自己的气息惊扰了严澈眼底的纯粹依赖。
“我抱你坐玄龟背上,如何?”
“哦,好。”
严澈理解的“抱”就是像宁含那样扶着他的肩膀, 当自己的后背躺入静沉的臂弯, 双腿从水中而起,听着那一声声水流回落的声响, 严澈的心弦绷得差点就断开了。
天啊, 他又把我横抱起来了?
我真的有那么轻吗?
严澈对自己的体重充满了怀疑。
静沉小心地将他放在了玄龟上, 轻轻扣住他的脚踝抬起,送到龟背的另一侧。
“你还挺有意思,别人泡汤都除去衣物,顶多以布巾围着腰,你倒好……穿得这般齐整,就是什么也没挡住。”
静沉的语气很随意,但每一个字都与温泉、微风甚至山石微妙地共振,笑意里透着包容,仿佛严澈无论做什么傻事,他都会默默地看着,并且由衷欣赏。
明明脸皮一向比城墙还厚的严澈忽然觉得耳朵很烫,脸颊很热,丢死人了。
“可我在池子里泡了好一会儿了,怎么没有听见静沉师兄你入池的声音啊?”严澈歪着脑袋问。
静沉的喉间溢出轻笑,“那自是因为我一直就坐在这里,听你唱曲,看你自己给自己鼓掌啊。”
“啊……”
严澈想,要不就此晕过去算了。
“我以为你是好人,原来你这么坏?”严澈侧过脸去,哼了一小声。
“哦、哦、哦,原来这样就算坏啊。那我不在这里惹阿澈不高兴了,我这就……”
听见了水流动的声音,严澈以为静沉要走,赶紧去拽他,但却没有碰到对方,反而差一点就趴进水里。
静沉立刻转了身,又是一把将他捞住。
严澈的鼻子撞在对方的胸膛上,发出一声闷哼,有点疼。
“你啊……”静沉那一声叹息,充满了无奈,却似弦音低徊,严澈的耳朵又热了起来。
他一动不动,就这么趴在静沉怀里,等着对方将他扶回了玄龟背上。
“我不动了,静沉师兄你再留一会儿,行吗?”
“不等到宁含回来,我怎么能走。”
静沉拿过了岸边的毛巾,轻轻贴在严澈的额角,擦去即将落入眼睛里的水珠。
“师兄,我很好奇啊,像你这样的国师亲传弟子,下山有事……是去给达官显贵看风水?还是谁家有什么祈福仪式?”
“兵部尚书瞿大人之母去世,瞿大人需扶母亲灵柩回乡丁忧,我和静空师兄去了趟瞿府,为他的母亲办了场幽醮,为亡灵超度,以全瞿大人之孝心。”
“哦,原来如此啊。”
严澈正歪着脑袋想事情呢,他记得兵部一直在丞相的掌控之下,这位兵部尚书应该是丞相的党羽,只是丁忧一般得二十七个月,瞿大人这位置是铁定保不住了,朝堂之上肯定又是一番风云变化。
范丞相和陈太师说不定会为了这兵部尚书的位置打破头,应该没精力给边关战事添堵了。
有什么微凉的东西触碰上了严澈的唇,带着一丝清爽的酸甜,是他的杏子被静沉师兄拿过来了。
严澈笑着一口咬下去,去没想到牙齿刮过了静沉的指尖,严澈心中一惊,他以为静沉会吃痛松手,赶紧去接那颗杏子,却没料到静沉就像什么都没感觉到一样,直至严澈的唇都覆了上去。
严澈有些紧张,他不知道自己咬疼了静沉没有,但静沉依旧只是从喉间溢出一声轻笑。
“阿澈,除了杏子,你还喜欢什么果子?”
严澈很想说西瓜,但貌似大衡还没有开始培育,只能换了一个。
“葡萄。我喜欢皮薄汁水足的那种,在上面咬个小小的口子,轻轻一挤,然后再一吸,满嘴都是酸甜的汁水。”
严澈形容得活灵活现,连怎么吃都说得明明白白。
“嗯,听起来就很好吃。”
“可惜,葡萄很少,更不用说这个季节。”
“没关系,阿澈想吃,师兄给你留意着。”
就在这个时候,宁含回来了,手里捧着竹筒,见到严澈和静沉坐在一边,有些惊讶,但看着严澈很开心地在和静沉说话,宁含也就放下心来。
“宁含多谢这位师兄照料我家郎君。”
宁含来到严澈的身边,朝着静沉的方向行了个躬身大礼,静沉只是抬手,微微摇头,意思是宁含不必这般拘谨,然后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他手中捧着的竹筒。
“郎君,饮子来了,你且拿好。”
宁含将竹筒递给了严澈,严澈慢慢靠近,寻找着竹筒的边缘,有些不得其道。
静沉抬起了手,轻扣在严澈的手腕上,带着竹筒来到了严澈的唇边。
严澈喝了一大口,因为骤然而来的苦味露出了痛苦的表情,眼睛鼻子都皱在一起,像极了小包子。
不知为何,严澈总能想象静沉就在一旁正垂着眼,笑着看他吃苦的模样。
“静沉师兄,你是不是在笑我?”
“嗯,没有啊。”
这声略微拉长的“嗯”应该配上了摇头的模样,但不怎么真心,静沉就是笑了自己。
“郎君,都饮下去吧。不然就过了程太医说的一刻时间了。”宁含在一旁好心劝道。
“好吧。”严澈端起竹筒,“情义深,一口闷!”
然后壮士断腕,一口气咕嘟咕嘟全部喝掉,一张白净的脸上满是吃了黄连的神情。
“饮子不该是甜的吗?这么苦的,就该叫它汤药才对。”
“嗯,阿澈说什么都对。”静沉师兄的笑都不装了,只是那闲散的语气,听得严澈想揍他。
又泡了一小会儿,宁含提醒严澈该起身回去了。
严澈抱着玄龟的脖子,慢悠悠滑回水中,静沉本来想要扶他,却被严澈很有志气地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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