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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缓缓扫过这群面目刻薄的人,一字一句,清冷有力:“你们张口闭口说我不敬长辈,我倒想问问,我与你们非亲非故、八竿子打不着,算哪门子长辈?凭什么要我受你们随意拿捏、无端指责?倒是你们,整日家长里短、搬弄是非、出口伤人,日日造尽口业,就不怕落得口舌报应?”



    “你、你敢咒我们!”圆脸婆子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脸涨成猪肝色,指着苏木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青布衣妇人脸色铁青,气急败坏地大喊:“反了天了!一个卑贱哥儿也敢如此猖狂,真是半点教养都没有!”



    “李老伯你听听!他这是什么态度!”牟玉杰气得原地跳脚,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猫。



    李老汉看着这群蛮不讲理、仗势欺人的村民,无奈又疲惫地重重叹了口气。不过是一趟顺风车的小事,非要当众为难一个晚辈,实在过分。



    他清了清嗓子,抬高声音压下所有吵闹:“大家别吵了!”



    喧闹瞬间停歇,所有人齐刷刷看向他。



    李老汉坦荡开口,字字分明:“木哥儿天不亮就订了我的车,早早付了定钱。我做的是买卖,最重一个信字。既然接了他的活,就必须把他安稳送到镇上,这是规矩。你们若是忌讳、不愿同车,那今天就算了。”



    众人瞬间僵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满脸尴尬难堪。



    李老汉不再多言,一抖缰绳,低喝一声:“驾!”



    牛车轱辘再次转动,吱呀作响着往前驶去,径直从众人面前走过。车轮扬起的尘土扑面而来,呛得一群人连连咳嗽、狼狈躲闪。



    “哎!李老哥!等等!别走啊!”有人后知后觉,慌忙伸手呼喊。



    可牛车早已越走越远,只余下一个越来越小的背影。



    尘土落尽,一众村民站在村口,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难堪又憋屈。



    “呸!什么玩意儿!为了几文钱,连晦气都敢沾,迟早倒霉!”圆脸婆子狠狠啐了一口。



    “还有苏木那灾星,让他得意!一个寡夫郎,能有什么好下场!”



    “走走走!我们自己走路去镇上!就当锻炼身体!我年轻的时候几十里地都不在话下!”



    “可这是十几里地,要走一个半时辰啊……”



    众人满心不甘,却无半点办法,只能挎着篮子、背着包袱,骂骂咧咧踏上土路。



    一路上,他们反反复复咒骂苏木,骂得口干舌燥。日头越升越高,烈日晒得人头昏脑涨、满身是汗,不少人脚底磨得发红发疼,心里悔得肠子都青了。



    人人都在心底暗骂方才挑事的人,好好的牛车不坐,非要逞口舌之快,最后受罪的全是自己。



    反观牛车上,气氛安静又平和。



    牛车驶离村口的是非地,李老汉回头望了一眼端坐的苏木。少年脊背挺得笔直,眉眼平静望向远方,像山野里顽强生长的小白杨,任凭风雨,依旧挺拔。



    他忍不住轻声叹气:“木哥儿,那些人的浑话,你别往心里去。村里闲人多、嘴碎的多,就爱无事生非嚼舌根,你越在意,他们越起劲。”



    苏木收回视线,淡淡一笑,眼底带着看透世事的释然:“李老伯,我早就习惯了。这些年难听的闲话我听了无数,若是句句放在心上,我根本熬不到现在。”



    李老汉点点头,心底对这个坚韧懂事的年轻寡夫郎越发同情。他刻意换了轻松的话题:“你这两车板栗,是打算去镇上摆摊售卖?”



    “嗯。”苏木神色柔和几分,如实回道,“还有一背篓草药,我先去医馆把药材卖掉,再去集市摆板栗摊子。”



    “你还懂采药晒药?倒是难得。”李老汉有些意外。



    “只是懂点皮毛。”苏木语气谦逊平和,“都是山上随处可见的普通草药,蒲公英、车前草一类。我上山捡板栗的时候顺手采回来,晒干攒着,积少成多,能换些零碎铜钱。奶奶年纪大了,雨哥儿还小,我能多挣一文,家里日子就能宽松一点。”



    说着,他随手解开两个布袋,各自捧出一大捧板栗,双手递到李老汉面前:“李老伯,您尝尝。这袋是糖炒的,这袋是生的,您帮我品品味道。”



    李老汉接过糖炒板栗,外壳微微开裂,轻轻一捏便脱壳而出,金黄栗肉软糯绵密,带着恰到好处的焦糖香气,入口清甜回甘,满口生香。



    他眼睛一亮,连连夸赞:“好吃!真好吃!你这手艺比镇上专门卖的还要地道,甜度适中、软糯不腻,火候拿捏得太到位了!”



    他又尝了颗生板栗,果肉脆嫩清甜、汁水充足,带着天然的山野清香,口感格外清爽。



    “品相、味道都是顶尖的!”李老汉竖起大拇指,由衷赞叹,“好货不怕比,你这板栗,今天绝对不愁卖!”



    苏木眉眼微弯,浅笑着道:“那就借李老伯吉言,希望今天能顺顺利利卖完。”



    李老汉看着他清瘦却挺拔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



    这孩子实在不容易,无依无靠、孤身带着老小,从不偷懒抱怨,只靠着一双手脚,上山劳作、踏实营生。比起村里那些四肢健全、却终日游手好闲、搬弄是非的闲人,苏木的品性、勤快、坚韧,不知要强上多少。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闲人不知苦人难。



    一路闲谈家常,不知不觉间,路程已过半。



    李老汉对苏木的印象彻底改观。这少年言语谦和、做事踏实、知礼懂事,半点都不像村里谣言里说的那般不堪。



    世人向来如此,舌头底下压死人,流言蜚语能毁人清白。可细细相处、亲眼观察,才能真正看清一个人的本心品性。



    道路两旁秋色浓郁,田间稻谷早已收割完毕,只余下一片片整齐的金黄稻茬。远处山坡层林尽染,通红的枫叶一簇簇堆叠,像团团燃烧的小火苗。路边野菊开得遍地金黄,随风摇曳,散发出淡淡的清苦花香。偶尔有飞鸟掠过长空,留下几声清脆啼鸣,四下安宁静谧,岁月静好。



    不多时,牛车顺利抵达大同镇。



    苏木指路,牛车穿过热闹嘈杂的主街,拐进一条清净雅致的小巷,最终稳稳停在庄家医馆门前。



    “李老伯,您在这儿稍等我片刻,我进去把药材卖掉,很快就出来。”苏木背起沉甸甸的草药背篓,利落下车。



    “不急不急,你慢慢办,做生意不用着急。”李老汉摆摆手,将牛车牵到路边大树的树荫下歇凉,又摸出干草喂给老黄牛,老黄牛低头慢悠悠咀嚼起来。



    苏木抬手理了理衣襟,深吸一口气,抬步走进医馆。



    医馆内清雅安静,药香绵长。



    庄园听见脚步声,抬头望来。看清来人是苏木,他微微一怔,随即眉眼舒展,清冷的面容上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如春风拂过静水,温润柔和。



    “苏小哥?是你。”



    庄园从柜台后走出,轻轻拍去掌心沾着的细药粉,语气温和:“你今日又是来售卖药材的?”



    苏木没想到对方还记着自己,心中微暖,连忙放下背篓,躬身行礼:“庄小哥好记性。我今日又采晒了一批草药,不知贵馆是否还收?”



    “收的。”庄园点头,蹲下身仔细翻看背篓里的药材,动作轻柔又专业,“只要品相干净、晾晒到位,我们一概都收。”



    他拿起一捆金银花,对着窗边透亮的天光细细查看。花色金黄纯粹、干燥完整,凑近细闻,香气清雅纯正,没有杂味。



    “晾晒得宜,色泽品相、香气保存都属上乘。”



    庄园又逐一检查了车前草、蒲公英等所有草药,每一样都处理得干干净净,无霉无杂,干燥规整,眼底不由得浮出几分赞赏。



    “苏小哥做事细致用心,药材打理得极好。”



    庄园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浮尘,认真看向苏木:“这批药材我们全都收下,我现在就给你核算价钱。”



    “多谢庄小哥。”苏木悬着的心稍稍落下。



    庄园走回柜台,取来算盘,指尖利落拨动算珠,一边清点药材品类、称重计数,一边快速核算。噼啪清脆的算珠声错落响起,节奏规整。



    苏木静静立在柜台旁,目光无意间扫过药柜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小抽屉,心底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趁庄园核算到一半的空档,苏木微微前倾身子,语气带着几分诚恳的试探:“庄小哥,我有一事想问问您,不知贵馆可否长期为我供应几味寻常药材?”



    邻里生活32



    庄园拨算盘的手一顿,抬起头,眼中露出疑惑:“供应药材?苏小哥,我们医馆主要是给病人治病,顺便收些药材,偶尔也卖些给急用的病人,但长期供应……况且,你要药材做什么?我看你并不像懂医的人,可别乱用药。”



    苏木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解释道:“庄小哥放心,我不是用来治病的。我准备做一种吃食,需要用到几味药材做调料。用量不大,但需要长期稳定地买,所以想问问贵馆能否每月卖我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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