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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稼身上永远留着各种汤药的味道，先是还魂的馥郁花香，再是九痛丸的苦辛气，最终在除夕的傩祭上，混合成浩浩荡荡的香雾青烟，随着灼热的火光扑面而来。

    这小抽屉是董其风都不能碰的，其中不免装了些宝贝，和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

    长安的大姑娘小伙子们哪有对此不好奇的，只可惜高门大户家教甚严，尤其是不许未娶未嫁的少年人看这种话本子。

    多年的病痛锻造出一把似刀的修长身形，肌肉裹着骨骼，线条流畅自肩胸向下，利落收进一把劲窄的腰上。

    李堰翻了两页，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原来是本近乎于教材的……

    总算是使崔三免于一顿板子。

    他衣着华彩，金面半遮，脸上颈上尽是浓烈的色彩线条，威武且神秘，又出乎意料的……

    李堰慌忙把书扔回抽屉里，随后尤嫌不甚保险，从上到下拆了三个抽屉，将罪证藏进了最下的空当。再将抽屉推回去，便是天衣无缝完美无缺的隐蔽。

    他如遭雷击一般合上了书丢开，胸腔中泛起轻微的恶心。

    在一个冰冷的雨夜中，被他一寸一寸抚过的，伤疤。

    桌上倒扣着的书好似他磨灭不去的罪状，插图上面目模糊的男人有了一张影影绰绰的脸。

    李堰素来有点急人之困的热心肠，加之崔伦好歹算是朋友，便将胡寒所赠那本算送给了崔伦。

    李堰从前也被哄骗着看过一角。他尚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两团白/花/花的肉/体便大大咧咧闯进了视线。

    总不能直接洋洋洒洒一纸，以追溯过往相处伊始，以附上庚帖求婚结尾吧？

    梁稼甚少好好穿衣服，腰带总系在胯上，腰背微微拱着，总显出长久的疲惫的困顿。但若是难得梳洗打扮利索，一掌宽的皮带勒住腰腹，由佩刀坠着沉沉向下，就终于得见一副挺拔精悍的身材。

    袁师所赠实为精品干货，兴许得一边喝水一边看。其中没什么李堰所预料的，过于露骨的画面，反倒是文字居多。

    他凭空红了耳尖，鬼使神差地又拉开了抽屉。

    我与梁兄，以后也要……也要做这种事吗？

    李堰至今已经不大记得这群人具体嗡嗡叫了什么，只是那情/色一角不免又自深处浮现。

    这也太自作主张了！

    同窗们有的斥他假清高，有的道他年纪尚小，不愿意看就不看，别没事儿闲得整蛊小孩。

    面上残缬暂被井水洗去，却没一会儿再找寻上来。床尾压帐的熏炉中，白烟自镂空冒出，淡色火星闪烁。

    从前，梁稼所赠的金错刀就收在此处，后来被李堰自己挪到了枕头下，压着入睡，梦境总算能消停一两个时辰。

    竞春秘戏册。

    他于每一页都不敢多停留，只匆匆翻过去。再合上书之时，已是双颊飞虹，目眩神迷。

    后来，其中又多了两本不怎么上台面的书。此刻拉开一看，要寻的《鸳鸯蝴蝶兮兮传》不见踪影，反倒露出了被压着的另一本。

    可怜崔三公子一世英明，实在拉不下脸来亲自去胡家书局排队，差遣下人小厮又总有被父母得知的风险。

    艳丽。

    ……

    那些彩绘一直没入衣领之中，兴许横贯了梁稼前胸后背的伤疤——

    袁师所赠的，他还没看的，但封面极其直白的——

    如此一来，兮兮传不见，就露出了其下的……

    金眼睛，长卷发，鬓边飞白，眼睫似蝴蝶振翅。

    呃，男人之间的房/事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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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倘若梁兄对他无有此意，恐怕只会装作信寄丢了没看到，避而不谈。

    仔细看去，其下还有两个小字，男用。

    李堰第无数次泛起忧愁，近日课上公文写多，此刻竟然连一句闲话也写不出来。他掷了笔，想了片刻，复拉开抽屉要寻些什么。

    崔伦这几日愁得很，一问才知是他自己看过，不小心在家中说漏了嘴。姐姐妹妹们便吵着要他弄来一本一起看，不然便要去父母那儿告状。

    李堰火急火燎做贼心虚地合上抽屉，一拍脑门想起了自己那本兮兮传的去处。

    平心而论，这玩意儿在长安的年轻人之中，并不是什么稀罕物。甚至在太学中，都有胆大包天的学生敢在课间私下传阅。

    他饮了些冷水，于万籁俱寂中强迫自己闭上眼，却挡不住连篇闪烁的回忆。

    李堰扯松了中衣领口，仍没来由地感到些许燥热，一如试丹的那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