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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后，院落一角的小屋内燃起一缕烛火。梁稼擦着湿透的长发，拆了护腿扔在火炉上烤。

    “放回来的人，家中及附近横竖三条街道，驻守关口沿线，皆布控完毕。”

    自北长城一线开始肃清内奸以来，梁稼手下的夜不收便时常出没，而今筛选出的几个人，都是经过监视，确认家中由贫困乍富，钱粮来路不明的人。

    从云山雾罩的消息中将自己拔出，浑身上下每一处病痛皆叫嚣着，要把他撕碎。梁稼不住蜷缩起来，双手抱膝，一时头痛欲裂。

    免得被李堰看见, 又要哭哭啼啼责他瞎服药。

    只是务必祈祷，饵料足够香甜，水下的大鱼纵有犹豫，也忍不住上钩。

    梁稼瞧着自己冰冷僵硬的双腿，揉了一阵子不顶什么用，赌气一般不再管，专心研究线报去了。

    最近每天都在和写论文的手癖作斗争，坐在电脑前一敲键盘第一句话是“值得注意的是”……

    周身旧伤在后半夜已褪去刀割一般尖锐的疼，如今只剩下令人牙酸的胀痛。梁稼靠着墙站稳，皱着眉琢磨一阵，复将剩下的那一瓣还魂折在油纸中揣起来——

    得, 甭睡了。

    李堰在回乐，大概也是昼夜不得停歇地督查河道。

    梁稼在门前下了马，对出三层暗号，门方开了一线，容他和哑巴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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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替梁稼撑开伞，牵着马，低声道：“头儿，都安排好了。”

    注意力惊人这一块。

    梁稼点点头，问道：“你们秦哥呢？”

    这些人几乎是必定有问题，其中以曹三月为最大的破绽。秦千秋亲自去盯他，倒是极识实务。

    这玩意儿回去得收好了。

    ……当真是年纪上来了！

    梁稼平生最烦人掉眼泪，烦别人，更烦自己。碰上大旱时节，处处缺水, 唯一一点潮湿气, 就覆在军民沟壑纵横的脸面上。只可惜，这点咸涩的水，换不出庄稼, 也救不活死人。

    梁稼长叹一声，推开信纸，再动肩胛，只觉如有千斤，每抬起一下，都仿佛在和骨骼血肉较劲。

    这场浇透天地的大雨, 来时惊雷滚滚，去时伴着狂风。

    凌晨时分，梁稼迷迷糊糊躺在榻上, 听得屋外大风吹拂, 门板窗户叮当作响, 片刻不歇。

    手下压着燕漠刚送进来的几张纸，轻轻一个翻页的动作，都足够逼出骨头缝里的酸胀湿寒。

    “亲自去盯曹家了。”

    梁稼定了定神，捡出一粒，捏在指尖。

    非到万不得已，还是别再吃药为好。

    梁稼道：“不耽误，拿来。”

    淅沥雨声隐去了丸药碎裂的轻响。

    燕漠举着伞向内，劝道：“您这一身都湿透了，先换了衣裳吧。”

    他默默想着，拢起头发穿戴整齐。

    伤痕与刀茧遍布的手掌中，躺着三瓣还魂。

    他方忍过那阵剧痛，眉间紧拧，伸手自怀中去摸那个小油纸包。

    等我忙完这一阵子，一定，一定。

    梁稼眉头一挑，搓搓手道：“不错，最近的线报呢？拿上来我看。”

    以曹三月这等脾性，最迟不过六月，他必有所动作。

    线报所言，自曹三月入监牢后，曹母隔三日出门采买，手中篮子提回来的东西越来越少，面上愁容却愈发浓重。

    他轻叹一口气, 活动着僵硬的肢体，将自己从床上起了下来。

    一眨眼已经5k营养液了，感谢大家厚爱，只是我最近确实太忙了，新处理数据写程序写得昏天黑地的，又得给新方法找新文献，确实没有精力兑现加更。

    他缓慢地呼出一口气，鼻尖喉舌满是冰冷潮湿的水汽。

    但愿叶擎那个酒鬼别误了差事，定国公就别去裹乱了！

    但细数一番, 李堰已在他面前不知掉了几回眼泪，他被这等金贵的泪珠子泡住，眼眶发酸，许多时候也跟着落下泪。

    手指僵硬着展开，乌溜溜几丸药，正幽幽飘香。

    收网（一）

    想必是银钱见底，急需开源了。

    这场大雨，落了一日一夜不停，城外的河水想必早涨成不知什么样子。

    作者有话说：

    门后是秦千秋手下的一个伍长，名叫燕漠，年纪不大，性子却老气横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