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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亭又是摇头，“不是偏心，是顾不上。”

    父母不是一个会把事情闹大的人。

    正是因为商旭从小目睹过太多次哥哥在深夜里无声地落泪，他比商亭更早明白顺从换不来安宁，反抗，才是健康活下去的方式。

    就像那天在商场看见那个男人时一样。

    商亭扭头看着陈系舟：“你知道吗？成年人和小孩子感受到的温度是不一样的，小时候他们给我洗澡，认为水温刚刚好，但是我还是觉得很烫。我让他们给我加一点冷水，但是他们就是不给我加，直到我被烫哭，他们才加的。后来小旭出生，我以为他们会因为头胎孩子的经验就变得好一些，可他们还是那样，小旭被烫得皮肤都红了……后来，小旭就是我亲自带大的了。”

    他们都一样温柔，对每个人都抱着关爱，这样好的人会互相吸引，如果母亲没有因病去世，那她肯定会和商亭聊得很好。

    “你没有提出自己的诉求吗？”

    商亭不想告诉陈系舟那个男人是谁，他知道自己一旦告诉陈系舟，他会陷入深深地自责里，不会轻易原谅自己。

    他们爱商亭，这份爱却在后来因为霸凌的事情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几乎让他窒息。

    商亭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一下：“你是不是想说‘可是你那时候也才十几岁’？”

    他们最可能做的事情不过是确认商亭有没有受到肉眼可见的大伤，如果没有，他们就会去找老师，让老师重点关注一下自己的孩子和那些坏学生，除此之外，就是告诉商亭——忍忍就过去了。

    “是，”商亭说，“我那时候确实也才十几岁，但你知道吗……在一个家里，如果有一个人更需要被照顾，那其他人就会被自动归类为‘不需要照顾的’。这不是谁故意的，这就是运转的方式。”

    商亭不止一次想过，如果当时他没有那么怂直接将这些事情告诉父母，他们会做什么？

    宋峻安是一个，商旭是一个，现在又多了一个陈系舟。

    陈系舟用力点头。

    “没有，我知道说了并没有什么用……更何况，小旭当时才刚刚出生，又是早产儿，重心自然在他身上。”

    可能会去学校讨个说法，可能会去找那些学生的父母，可能会报警……但这些都只是商亭的幻想。

    商亭的心脏颤动着，这么多年了，很少有人对他说我心疼你。

    他听出来了，商亭不是在替父母辩解，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他早就接受了的现实。

    就连父母也将这些事情忽视了。

    他把过往说出来是想让自己活得轻松一些，不想让另外一个人又重新陷进这些事情里。

    “你当时没有想和他们说吗？”

    忍忍就过去了……

    好多父母不都是这样吗？他们需要一个乖孩子，一旦孩子流露出半点疑似“不服从”的迹象，他们的怒火便立刻点燃，随之而来的是一长串关于这十几年养育艰辛的倾泻——那些熬夜、那些操劳、那些为了孩子牺牲的一切。

    商正斌夫妇正是如此。

    陈系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被他咽了回去。

    “叔叔阿姨就没有问过你这些事情吗？”陈系舟忽然问。

    “不是他们不爱我，是他们只有那么多精力。小旭那时候那么小，体重那么轻，在保温箱里待了快一个月。我妈身体也不好，我爸两头跑……我那时候已经初中了，在他们眼里，我是长大了的那个，是应该懂事了的那个。”

    陈系舟哭了十多分钟才在商亭的安慰下缓下来，他把自己的头靠在商亭肩膀上，嘴里一直说着“我心疼你”。

    他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更准确的说法。

    他们对商亭和商旭的爱并无偏颇，不曾因商亭的沉默顺从就对商旭有所保留，也没有因为商旭的反抗就对他格外严厉。他们一如既往地爱着两个孩子——但商旭比商亭多了一双眼睛。

    商亭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和平常一样，就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陈系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嘀咕了一句：“偏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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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句话几乎贯穿了的前半生，他忍了，但那些事并没有过去。

    商亭摇摇头，说没有。

    可孩子不过是在表达自己真实的想法和需要，这再普通不过，可在他们眼中却成了一种冒犯。

    “爸爸妈妈爱小旭和爱我的方式是一样的，他们还是一样的粗心，一样的忙于工作，再到后来就是一样的高控制欲，他们并没有因为我变成这样就成为一对优秀的父母……”

    “没有，那有什么用呢？”

    陈系舟看着他，鼻子又酸了。

    只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