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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狠狠扇子恒几巴掌,问问他凭什么总摆出这副要死不死的样子,白白糟蹋她十几年的心血。



    她想用力踹他几脚,让这没心没肺的东西也尝尝被折磨的滋味。



    但她都没有做,实在舍不得对这儿子使用暴力。



    悲愤无处发泄,几乎要将她自己点燃。混乱中,一个不知在哪里听过的念头猛地涌进她的脑海:将死之人,掐“人中穴”能缓过来!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伸出颤抖的手指,用力掐住子恒鼻下那道浅沟。



    没反应。



    再狠些,指甲几乎陷进皮肉里。



    还是没反应。



    “醒过来!你给我醒过来!” 桂花彻底疯了,不管不顾地用力,掐得那处皮肉泛白、发紫,几乎要溃烂。



    癫狂之下,她甚至生出一种可怕的冲动,恨不得拿刀把那块肉剜了,看看底下是不是藏着勾魂的锁链!



    或许是那股不要命的狠劲真的冲撞了阎罗殿的门,也或许是身体终究熬过了最凶险的关卡。



    在桂花几乎绝望的时候,子恒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当他终于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率先接收到的就是桂花那张被鼻涕眼泪糊得一塌糊涂的脸。



    见他睁眼,那张脸瞬间扭曲成一个又哭又笑的怪异表情,紧接着,湿漉漉、带着咸味的亲吻就落了他一脸。



    直到那些“液体”渗进鼻下火辣辣疼着的地方,子恒混沌的脑子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人中穴,已惨遭毒手。



    鬼门关前硬生生被拽回,所有亲戚都心有余悸。



    体弱是真弱,但命硬也是真硬。



    子恒对自己这具破身体彻底服气了:总在垂死边缘疯狂试探,偏又像打不死的蟑螂小强。



    他瘫在床上,望着黝黑的屋顶,无奈叹气:行吧,爱折腾就折腾吧,反正看样子……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



    亲戚们背后也嘀咕:奔丧奔得自己差点跟着去,这孟家小郎,也是独一份的“人才”。



    养病的日子漫长无聊。古代的书字大页少,子恒看书又快,从王府带来的几本很快翻完。



    堂哥孟子程人缘好,又替他张罗借了些杂书来,但也撑不了几天。



    大多数时候,他只能瘫在硬板床上“思考人生”。



    这日,王桂花又端着那碗墨黑熟悉的“续命汤”进来。



    子恒看着她被岁月和忧愁刻上细纹的脸,一个酝酿许久的念头冲口而出:



    “娘……您能不能,去求求王妃,把我的奴籍放了?”



    “哐当!”



    桂花手一抖,放药碗的时候,药碗磕桌子上差点撒了。



    “你说啥?”她惊问。



    “我想去考科举。”子恒撑着坐起身,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这两天听堂哥说,童试已经开始报名了。”



    “读书?考科举?”桂花的声音瞬间拔高,又猛地压低,满是心疼与不赞同,“那得多累啊!瞧瞧你这身子骨……”话到一半,她自己噎住了。



    儿子的身子骨,不就是因为差,才更没出路吗?



    “就因为我这身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干不了重活,才更要走读书这条路。”



    子恒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坚定,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执拗,“娘,我总不能……真在王府扫一辈子地吧?”



    好歹自己拥有着博士的智商和灵魂。



    “我听说,世子爷院里正缺书童呢!”桂花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完美的折中方案,“你要不要去试试?我儿聪慧,一准能中。”



    子恒闻言,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一手扶额,颇为无奈地说:“书童也是要干体力活的!万一世子爷让我搬一摞书,就我这力气,书没搬动,先把自己脚砸了,那不成全王府的笑话了?”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感觉这笑话比给“书童平安”讲的那些有趣多了。



    桂花被他这生动形象的描述逗得“噗嗤”一笑,随即又愁云满面:“可咱们府上,向来只有犯了大错被撵出去的,才可能去掉奴籍。哪有因为要考科举就放人的先例?这……这不合规矩啊!”



    晚上孟三回来,听说了儿子的“鸿鹄之志”,沉默地扒拉着碗里的饭,眉头拧成了疙瘩,一言不发。



    然而,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孟三就对桂花斩钉截铁地道:“回府!你立刻就去求王妃!无论如何,求她放恒儿出去!这小子脑瓜子灵光,认字轻松,说不定真能成!就他这风一吹就倒的样儿,在府里还能有什么出息?难道真让他扫一辈子院子,哪天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倒路上吗?”



    桂花见当家的也铁了心,便不再犹豫。一回王府,连家门都没进,直接奔了王妃的惠贤苑。



    子恒在家里左等右等,从日头高悬等到夕阳西下,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孟三都下值回来了,桂花依旧不见踪影。



    “这事……到底是成了还是黄了?”子恒心里像有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竟比上辈子等博士答辩最终结果时还要煎熬。



    直到夜幕彻底笼罩,屋里点起了昏黄的油灯,房门才被“吱呀”一声推开。



    王桂花抱着高高的一摞东西走了进来。她眼圈红肿得像两颗桃子,显然是哭过了,可嘴角却向上弯着,压都压不住。



    父子俩立刻围了上去。



    孟三是个急性子,看着媳妇这欲语泪先流的模样,急得直跺脚:“到底咋样了?你倒是说句话啊!光哭顶个屁用!”



    他心里甚至开始盘算,要是王妃不答应,他豁出这张老脸不要了,也得去王爷面前磕头求一求。



    “成……成了……”桂花带着浓重的鼻音,声音还有些发颤,可那颤抖里分明包裹着快要满溢出来的巨大喜悦。



    “成了你还哭?!”孟三更迷糊了。



    “都……都办妥了……王妃娘娘她……她心善啊……”



    桂花一边用手背抹着控制不住的眼泪,一边像捧着眼珠子似的,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东西一样样摆在桌上。



    “喏,这是去籍文书,盖着王府大印和府衙官印的!从今儿起,咱恒儿就是良籍了!”



    “这是童试的报名凭条!名字都给你写好了!”



    “这个……这个是天大的恩典!白鹿书院的入院函!王妃亲自写了荐书!那可是咱们大雍最好的书院!听说免州试,直接考状元。”



    “还有这些,这些全都是考童试要用到的正经书,王妃娘娘特意赏的!说让恒儿好生读……”



    子恒很诧异。



    他原本只奢求能恢复自由身,像个最普通的寒门学子一样,从最底层一步步艰难攀登。



    万万没想到,王妃竟将路铺到了这个地步!



    不仅爽快放籍,连最关键的学籍、考试资格、乃至书籍……所有横亘在他面前的关卡,都被她轻轻抬手,一一扫平。



    虽然桂花曾为王妃付出很多,但子恒这时,对王妃也是满怀感激。



    路要一步一步走,眼下,先把童试过了再说!



    “爹,娘,”他深吸一口气说,“这科举,儿子考定了。”



    遍寻不到



    端王府的世子爷萧春阳这次随驾秋狩,可谓是春风得意,满载而归。



    为了猎得漂亮的白狐,他掉进陷阱。身上弄了多处擦伤,又因为崴了脚,狼狈不堪,但最终得手了,萧春阳心情还是很美好的。



    他美滋滋地端详着那张狐皮,总觉得做一件大氅似乎不太够,于是又厚着脸皮,跑到皇爷爷面前,巴巴地讨要了别人敬献的另一张上等白狐皮。



    皇爷爷瞧着孙子那稀罕样,不由打趣道:“哟,这是要送给哪位美人做衣裳啊?”



    萧春阳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子恒那张过分漂亮却总是没什么血色的脸,要是用这雪白的狐毛衬着……鬼使神差地,他竟“嗯”了一声,顺带还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



    皇帝老人家一看他这反应,嗤笑出声,揶揄道:“看来是真有美人了?快跟皇爷爷说说,谁家的千金有这般福气?”



    萧春阳被问得有些不好意思,梗着脖子回了一句:“皇爷爷您莫管!”



    他越是这般,皇帝越觉得有趣,指着他对左右笑道:“瞧瞧,瞧瞧,思春了,思春的少年郎!”



    萧春阳闻言一愣。思春?他思什么春?他明明思的是那个会讲笑话、会画图纸的怪才小厮!



    哪来的“春”?



    这老人家,贯会胡说八道的!



    他在心里悄悄鄙视了满脑子“邪淫之念”的皇爷爷。



    一旁的太子也笑着凑热闹,大方地表示自己猎到的那张也送给他。萧春阳立刻眉开眼笑地作揖道谢。



    萧春阳这一趟,真是收获颇丰,身心舒畅!



    回到王府,他先去拜见了父母,例行公事地演绎了一番父慈子孝,随后便将带回的大量猎物交给李管家处理,再三叮嘱:“那三张白狐皮,务必给本世子仔细硝制好了,单独留着,谁也不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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