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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那里，脊背挺直，面无表情。像一柄刚刚出鞘的刀，还没沾血，刀锋上的寒光已经让人不敢直视。
瑞安眼里的得逞一闪而过。
他皱着眉，拔高了声音，怒意充足得像排练过一百遍：
“克诺恩！你居然敢对塔里阁下动手？！”
他冲身后的侍从抬了抬下巴，声音里压着的那丝幸灾乐祸几乎要溢出来：
“给雄保会打电话！”
然后他倾身凑近克诺恩的耳边，音量压得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
“好好去享受享受雄保会的招待吧，我的雌君。”
克诺恩偏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红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得像结了一层厚冰的湖面一样深不见底，毫无波澜。瑞安在那样的注视下没由来地打了个寒颤。
像在看一团死物。
克诺恩勾了勾嘴角，嗤笑一声，没有反驳。
他当然知道瑞安打的什么主意。他大可以像从前一样在公开场合继续假意乖顺，跟着塔里走，到了房间里再对他下手。做得干净些，和从前无数次一样。
但今天不行。
克诺恩垂下眼，指尖在袖中微微攥紧又松开。
他宁愿被雄保会带走，也不愿意让那只肥腻的手碰到自己。
他不想——被那只虫看到自己那样不堪的一面。
雄保会的虫来得很快，克诺恩在大庭广众之下将雄虫踹倒在地，周围都是目击虫，没有什么好辩解的。
两名身穿制服的雄保会成员走进宴会厅，手里拎着电子手铐，目光落在克诺恩身上，带着公事公办的冰冷。
“克诺恩上将，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克诺恩没有反抗。
他配合地伸出双手，青色的血管在白皙的皮肤下隐约可见。
电子手铐合拢，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两名雄保会成员押着他正准备离开。克诺恩低着头，白色的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神情。
——“等等”
宴会厅的大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大批军雌鱼贯而入，步伐整齐划一，靴底叩击地面的声音响彻整个宴会厅。
阿提斯
众虫闻声望去，一道身影正从门外的夜色中走来。
金发碧眼，军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稳而规律的叩击声。肩章上的金色军徽在灯光下折射出凌厉的光。
“大皇子殿下……他怎么会来？”
“不会是来救克诺恩的吧”
"开什么玩笑，谁不知道大皇子和二皇子关系最差了，来看笑话还差不多。"
宴会厅里响起稀稀疏疏的私语声。
阿提斯走到克诺恩面前，目光快速扫过他全身，在手腕上那道被电子手铐勒出的红痕处停留了片刻。转向旁边的雄虫，：“多莱处长，日安。”
“大皇子殿下，日安。”多莱立刻俯身回礼。
阿提斯点点头，没有多余客套，直接点明来意：“我是来带走二皇子的。”
————
时间倒回倒霉的塔里阁下还没被踹飞时。
周游一直注意听着瑞安他们的交谈，听到瑞安开口把克诺恩交换给那只肥虫的时候，周游下意识向他们走去，想去阻止。
周游刚迈开步子，塔里就在空中画出了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听到瑞安让虫联系雄保会时，周游意识到事情的麻烦。
他走向还没离开的布兰特，快速开口：“布兰特，我需要你的帮助。”
周游十分庆幸自己选择的是一名军雌一起来参加宴会，他询问布兰特是否有办法联系上第一军团长——也就是克诺恩的哥哥，大皇子阿提斯。
布兰特目睹全程，知道周游想干什么，点了点头：“我是第一军的中将，可以直接联系到阿提斯上将。”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阿提斯上将和克诺恩上将的关系，恐怕不会插手。”
“没关系，”周游说，“你只需要把情况告诉他。他来不来，看他自己。”
周游非常笃定，阿提斯一定会来。
看完过整本小说的周游十分确定的一个事实是——阿提斯完全是个弟控。
克诺恩始终觉得虫帝偏心，自小就和阿提斯对着干，两人之间隔着一道谁也越不过的墙。可在阿提斯眼里，这个弟弟那些年闹过的所有脾气、使过的所有绊子，不过是不甘寂寞的小孩在找存在感。哪怕最后克诺恩犯下通敌重罪，阿提斯奉命追击，依然在最关键的地方松了手，让克诺恩逃去了联盟国。
只是阿提斯长了张天生冷脸，嘴又钝，每次见面也只会干巴巴地问两句近况，然后端出一副兄长架子沉声教导两句——落在克诺恩耳朵里，全是挑衅。
于是这两兄弟直到最后，也还是外人眼中那对“仇人”。
————
话虽如此，直到看到阿提斯真的出现在宴会厅门口时，周游那颗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回了原处。
“大皇子殿下，我恐怕……”多莱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搓了搓手，硬着头皮开口，“不能把二皇子殿下交给您。他刚才当众殴打伤害了一只雄虫，我们必须带他回雄保会接受调查。”
“殴打雄虫？”阿提斯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重，目光转向克诺恩，“克诺恩，你动的手？”
克诺恩抬眼看了他一下，又漫无目的地望向别处。那张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五个字：关你什么事。
阿提斯看着弟弟那分不清轻重缓急闹脾气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
”大皇子殿下，是那只雄虫骚扰二皇子殿下，动手动脚，意图不轨，二皇子殿下才被迫动手的。“周游在心里叹了口气，开口配合阿提斯把戏演戏去。
“宿主你在干什么！”小叮当系统在周游脑海中炸开尖啸，“你为什么要帮他说话？你的任务是虐他啊啊啊！”
周游充耳不闻。
克诺恩原本涣散的目光忽然凝住，他猛地抬头望向周游，没料到这句话会从他嘴里出来。
【叮！目标任务悲惨度下降5％】
——小叮当嘎嘣一声晕死过去了。
“哦？”阿提斯闻言眯了眯眼，凌厉的目光扫过周围的虫，最后定在瑞安身上，“是吗？”
瑞安被阿提斯看得直冒冷汗，给他十个胆他也不敢说是克诺恩是他亲手送出去的。
在阿提斯的注视下，他只能咬牙附和：“是……是这样的，大皇子殿下。”
“真是不知死活。”阿提斯冷嗤一声，语气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仗着雄虫的身份为所欲为，敢觊觎皇子，皇室的脸面放在哪里？”
他转回目光，看向多莱，一字一句落得很稳：“多莱处长，二皇子伤害雄虫是不对。但你刚才也听到了——事出有因。二皇子若是不反击，真让那只雄虫得逞了，皇室颜面何存？”
“二皇子身份特殊，我会亲自带走教育。就不劳雄保会的各位费心了。”
多莱嘴唇翕动，脸都快皱成一团，却不敢反驳。
他敢带走身为皇子的克诺恩，却不敢跟同为皇子的阿提斯唱反调——整个帝国谁不知道，虫帝膝下只有两位皇子，阿提斯手握第一军团，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虫帝。多莱再蠢，也没蠢到在这种场合得罪他。
“……大皇子殿下您可以带走二皇子。”他斟酌着开口，声音低了几分，“但二皇子刚刚伤害了一只雄虫，目前具有危险性。我们必须给他戴上抑制环——确保他不会再伤害其他雄虫。”
“”阿提斯沉默片刻，绷着脸点了点头，“可以”
雄保会的两名工作虫上前，解开了克诺恩手腕上的电子手铐，换上一只银灰色的抑制环，扣在他颈侧。
抑制环是侮辱性的，跟狗套上项圈没什么两样，眼下却别无他法。阿提斯偏过头，不太想看这一幕。他还准备劝两句，让克诺恩忍一忍——但嘴还没张开，余光就瞥见了他弟弟的样子。
克诺恩顶着一张通红的脸，整只虫都像踩在棉花上，飘飘然的。抑制环扣上脖颈的时候，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任由那圈冰凉的金属贴上皮肤。
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
那不是在上抑制环。
那是在给他脖子上挂勋章。
阿提斯：“……”
他面无表情地别开了视线。
不是一对儿
抑制环扣好之后，克诺恩站在阿提斯身侧，低着头一声不吭，看起来温顺极了——如果忽略他正透过垂落的发丝偷看周游的话
阿提斯什么都没说。
他看了一眼克诺恩，又顺着弟弟那道小心翼翼的目光瞥向不远处刚刚开口回话那只黑发黑眸的陌生雄虫。
“走吧。”他转身，军靴叩响地面，“回军部再说。”
布兰特这才有机会走上前。他抬手向阿提斯敬了个军礼，腰背挺得笔直：“上将，我在非工作时间动用了军部紧急联络系统，请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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