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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倏然一转，方才还张牙舞爪、不可一世的巨蛇，此刻早已软绵绵地瘫倒在血泊之中。若不是他的体型足够骇人，恐怕此刻早已沉入那片被血染红的湖水深处，连踪迹都寻不到了。
此时此刻，珊瑚正蹲在巨蛇的尸体旁，手中的短刀上下翻飞，动作娴熟得如同庖丁解牛。
而那两个先前被巨蛇掳走的人类孩童，早已被弥勒用法术护着送回了村庄。
“是的，蛇皮韧性极强，鳞片坚韧又柔软，鞣制之后可以制成轻便坚韧的软甲，抵御攻击不在话下；毒腺里的毒液也很少见，混合草药、血肉炼制，是不少妖怪都要退避三舍的剧毒；还有这骨骼，质地坚硬无比，打磨之后能铸成削铁如泥的武器。”
珊瑚一边说着，一边将剥下的蛇皮仔细叠好，抬头看向戈薇，眉眼间带着几分认真，“这些对除妖师来说，可都是千金不换的宝贝。”
她手下的动作丝毫不停，刀尖划过蛇骨，发出清脆的声响。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看向戈薇，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阿篱要不要为你打造一把趁手的弓？村里的前辈那里，应该还藏着不少上好的材料。”
武器这东西，从来都是讲究缘分与灵性的。暂且不提手感是否契合，单是那些出自名匠之手，或是历经前辈高人传承下来的武器，本身便蕴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灵气，能与使用者的力量相辅相成。
戈薇或许看不上村中长辈那略显粗糙的手艺，但她身为除妖师，总该尽一尽地主之谊，这份心意是万万不能少的。
戈薇闻言，轻轻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长刀，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不用啦，桔梗这次离开之前，特意说过要去取一把弓回来。等她回来，我就用她一直用的那把弓就好。”
她现在手中的这把弓，不过是现代集市上随手买来的便宜货，她自己倒是不甚在意，能用就行。可桔梗每次看到这把弓，眉头都会不自觉地皱起来，那嫌弃的眼神简直要将这把弓戳出两个洞来。
先前两人交谈之后，桔梗便借着她身体与灵魂逐渐稳固的契机，暂时离开了这片战场，想来此刻，应该已经在去往取弓的路上了。
“难不成……是梓山灵弓吗？”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男声自身后传来。
弥勒缓步走来，脸上带着几分若有所思的神色。
“梓山灵弓？”戈薇微微挑眉，精致的脸上露出几分疑惑。
看来她的情报网还是太小了，对于这个时代的传说秘闻，终究还是有所欠缺。
总而言之，这梓山灵弓，究竟是什么弓？
珊瑚闻言手中的动作都不由得顿了顿，眼神里掠过一丝恍然：“梓山灵弓……我好像听村里的长辈提起过。”
她手中的短刀再次落下，精准地挑出巨蛇的毒腺，小心翼翼地盛入早已准备好的琉璃瓶中。
若是单纯的分解妖物尸体，普通人也能做到，但她此刻所做的，却是将巨蛇身上每一处可用的部分，都以除妖师独有的秘术进行处理，这般手段，可不是谁都能掌握的。
“梓山本是一座灵山，云雾缭绕。传闻在数百年前，有一位通天彻地的大人物，在那座山上铸造了一把灵弓。”弥勒走到戈薇身边，缓缓解释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敬畏。
“自古以来，无数声名赫赫的巫女都曾使用过这把弓。不约而同地，每一位巫女在临终之前，都会将自己毕生的灵力悉数注入弓中，以滋养这把灵弓的灵性。待她们离世之后，这把弓便会被梓山的精灵带回山中，重新供奉起来，等待下一位有缘人。”
“可以说，梓山灵弓是所有巫女梦寐以求的至宝。”弥勒的声音微微一顿，眼神里带着几分惋惜，“只可惜，梓山的精灵性情孤傲，会为每一位前来求弓的巫女设下重重考验。千百年来，不知有多少巫女满怀希望而去，最终却只能铩羽而归。”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五十年前的桔梗小姐，便是其中最接近成功的人之一。除此之外，近些年还有一位巫女，也被视作最有可能得到精灵认可的人选……额，事先声明，我是真的不知道那位巫女的名字。”
“只是听闻，那位巫女似乎对灵弓没什么兴趣，一直以来，她都是以神乐铃作为自己的武器。”弥勒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尴尬的笑意。
“原来如此……”戈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弥勒，眼底带着几分好奇，“对了，你不是说送完孩子，要去神社帮忙收拾的吗？怎么突然跑到这里来了？”
弥勒闻言，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勺，脸上露出几分懊恼的神色：“哎呀，你看我这记性！是宴会准备好了，七宝让我来叫你们过去呢！”
尽管神社的大半建筑都在方才的战斗中毁于一旦，但七宝和犬夜叉还是在那些尚且完好的房间里，匆匆布置出了一场小型的宴会。
宴会上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就在宴会进行到一半时，真千子忽然起身，对着戈薇使了个眼色。戈薇心领神会，放下手中的酒杯，跟着她走出了喧闹的房间，来到了庭院中。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首先，你不必说出你的来历。”
真千子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戈薇身上，语气淡漠，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也不想知道，你是如何得知我的名字的。”
方才在宴会上，真千子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被人提及。虽然那声音并非来自戈薇，但她心中却明镜似的，知道戈薇才是第一个知晓她名字的人。
只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
作为一位执掌一方水域的神明，真千子早已看透了时间的长河，那些流淌在岁月里的痕迹，早已在她心中勾勒出了几分模糊的猜测。
她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幽蓝光芒，那是神力流转时特有的光泽。她微微敛眸，声音里带着几分探寻：“我只有一个问题要问你——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是为了雩之矛吗？
如果是为了这柄神器，戈薇当初根本没必要将他还给自己，大可直接据为已有。
是为了死后能升入高天原，位列仙班吗？
那就更没必要了。戈薇的命运轨迹，本就不属于这个时代，她的生死，亦不会被这个时代的规则所束缚。
又或者，是为了攫取神力，成为新的神明？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便被真千子否定了。戈薇身上的气息干净纯粹，没有半分汲汲营营的欲望，这般想法，于她而言，恐怕比天方夜谭还要荒诞。
那么……她究竟是为了什么？
真千子的目光落在戈薇脸上，带着几分困惑。
“嗯……”戈薇闻言，微微一愣，似乎没料到真千子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她歪着头想了想，嘴角扬起一抹澄澈的笑意，语气真诚得不带一丝杂质：“一开始只是路过这里，后来听说你被巨蛇囚禁了，于是就想着，一定要把你救出来。嗯，大概就是……担心你吧。”
至于她刚听说“水神吃人”的传闻时，气得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揍真千子一顿的事情……还是算了吧，这种黑历史，还是烂在肚子里比较好。
月光温柔地洒在真千子的双螺髻上，那点缀其间的红珊瑚，在夜色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如同跳跃的星火。戈薇的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真千子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沉寂了千百年的心，竟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下又一下，跳得格外剧烈。
这并非是少女怀春的悸动，也不是怦然心动的欢喜，而是一种全然陌生的情绪——不解。
为什么会不解？
因为她从未拥有过。
自诞生之日起，她便是执掌这片水域的神明，高高在上、受人敬仰，也受人畏惧。她见过人间的悲欢离合，看过众生的生老病死，她可以怜悯苍生，可以护佑一方，却从未被人这般纯粹地“担心”过。
神爱世人，是职责、是天性，可被人放在心上，这般简单的事情，于她而言，却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真千子怔怔地看着戈薇，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里，第一次泛起了涟漪。
她张了张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仅此而已？”
她并非没有过对自己未来的担忧。当年被巨蛇囚禁，身陷囹圄之时，她也曾在黑暗中惶恐过。可那份担忧早在她夺回雩之矛，重掌神力的那一刻便已烟消云散。
或许在她漫长的生命里，还曾有过别的情绪，只是岁月太过漫长，早已将那些细微的感受磨平，让她分不清也道不明。
而且，神爱世人，本就是天经地义。
她是神明，何须理解凡人这般微不足道的情绪？
“嗯，仅此而已。”戈薇重重地点了点头，清澈的眼眸里，没有半分虚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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