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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祁肆起身，挣开那只手，任其滑落，声音犹如山顶的积雪一样冰冷，“很听话。”

    将唯一的儿子找回来后，一家人更是温馨美满，天伦之乐。

    “祁肆！”赵川骤然回头，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你原来在！”

    赵川慌乱的咽着，希望自己的配合能讨好祁肆，身体止不住的发抖，左手将掌心都掐出紫痕。

    事故的发生往往都是一瞬间的事。

    赵川的父母都是画家，属于自由职业者，时间充裕，并且在画坛上小有名气，通过贩卖作品，就攒下了很厚的家底。

    一个声音骤然响起，像是一道光，强硬的破开重重迷雾，照在他身上，将他从无边的幻境中拉出来，回到人世间，“胃还是疼？”

    可是眼前依旧一片模糊，就像他在车祸现场时候的那样，仿佛就在不远处，还能看到车子的残骸，能看到父亲额头上永远也止不住的血，能看到母亲紧紧将他护在怀里的身影——

    他看到路边的人为他们一家三口驻足，往这边奔跑……

    他不能没有眼镜的。

    连打架都会帮他收好。

    赵川猛地惊醒，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赵川倏地收回手，攥成拳放在胸前，控制着自己慢慢的蜷起来，闭着眼睛，努力调整着呼吸。

    就像是那天，在眼前一片模糊的时候，听觉仿佛也被剥夺了，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赵川一个人，守着父母的尸体，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祁肆没说话，只是又一勺粥送了上去。

    对，祁肆知道，所以祁肆在惩罚他。

    可祁肆依旧不疾不徐，重新舀了一勺，趁着赵川尖叫的时候强硬的塞进了他嘴里，“我说了，先吃饭。”

    他以为祁肆知道眼镜对他的重要性的。

    那天并不是节假日，早上十点左右，道路上的车辆很少，父亲坐在驾驶位，母亲则是和赵川一起坐在后面，商量着到了景点之后应该怎么拍照。

    他在逃走前有做被抓回来的心理准备，可真的到了这一步，他发现自己还是做少了。

    他听到了勺子碰到碗底的声音，赵川小声问道，“我吃完了，是不是？”

    祁肆只是坐在沙发上工作，新电脑有很多需要调试的地方，屏幕亮度调的低，他向来安静，能维持一个姿势待很久，仿佛和环境融为一体。

    赵川急促的呼吸着，迫切的想要找到眼镜，只有看清这个世界才能将模糊时候的这些幻觉隔离开，可是他找不到，右手的手腕已经被磨得都是红肿的伤痕，但他不管不顾，左手胡乱的在床上摸索，只能感觉到床单柔软的褶皱，就像是母亲衣料的触感。

    那辆载满货物的大货车冲过来的时候，赵父第一时间便打死了方向盘，但是无济于事。

    父亲的胸骨撞上方向盘，额头大量出血，当场身亡。

    今天是个大晴天，赵川很早就和医院请了假，准备和父母出门旅行。

    祁肆没再说话了，但这样的沉默更让赵川焦躁不安，他试探性的伸手，摸索着抓住祁肆的胳膊，想说些什么，又被一勺粥堵住。

    昏暗的房间里，似乎只剩下他一个人。

    赵川只觉得画面在自己眼前都被放慢了。

    脑海里不住地回想童年那句诅咒一样的预言：命途坎坷，天煞孤星。

    巨大的碰撞声几乎可以使人耳鸣。

    赵川被忽然塞到嘴里的粥吓了一跳，听到祁肆的话，忙不迭的咽下去，也顾不得烫，“吃过饭，能把眼镜还给我吗？”

    “……轻度脑震荡，胳膊中度骨折，恢复后不会影响日常生活，但没办法再进行精细工作，”医生的声音在脑海里回荡，撞上看不到的屏障后再被反弹回来，在脑海里经久不息，“眼睛保住了，只是视力会大幅下降……”

    他没想到祁肆真的会无情的连眼镜都不许他戴。

    母亲将他牢牢的抱在怀里，那口血就吐在他身上，黏腻的、温热的触感让赵川浑身僵硬，飞溅的玻璃碎片扎进他的眼睛，胳膊也被巨大的冲击力撞的呈现不自然的伤势。

    那勺粥被赵川胡乱挥舞挣扎的身体碰翻，赵川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几滴滚烫的不知道什么东西，隔着薄薄的一层衣料落在身上，黏糊糊的还在往下慢悠悠的流淌，视觉没有了，触觉就变得格外灵敏，赵川控制不住的小声尖叫。

    车子翻滚着撞上路边护栏，零件散落一地，尾部还起了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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