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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如琢暗骂一声,当即撕烂上衣,粗糙卷过林子墨手臂上的伤痕,系结的力道不小心没控制住,怀里人娇气地哼了一声,被痛醒了。
醒来第一句话仍是师叔,林如琢却没功夫应,猛地向右侧偏头,一只早已风干,头发不剩几根,眼眶凹陷,鼻肉萎缩,嘴唇脱水后连牙齿都包裹不住的头颅在他刚停留的地方砸出深坑,旋即落入山下。
这是带林子墨下山那天他特意送邵炎的一份大礼。此时被原封不动还了回来。
林如琢撑起身体,如今,他的上衣只剩两管袖子,一甩手边乘着风飘向远处。
他叉腰挡在林子墨身前,脸上全无畏惧,只有愤怒。
邵炎对他施展愤怒,林如琢的怒火反而比他还高涨。
“你他妈有病吧,我带孩子治眼睛,你过来掺和个屁!”
无人驾驶的吉普撞在距此只有五六米的位置,邵炎腾空而起,周身缭绕着红光,如果林子墨能看见,就能发现此时邵炎周身的气势比起之前更强。
这是功力大涨的表现。
林子墨撑地起身,得益于林如琢的保护,他哪里都疼,却不至于落到动弹不得的地步。
林子墨这厢才站直身,想为师叔出一份力,听到邵炎的下一句话时却僵在当场。
“青琼山下,二十七户人家,七十三个人,因为你,全死了。”
鞋底擦过柏油路面,摩擦出的温度似乎要透过鞋底灼穿心脏,林子墨仿若被人当头打过一棒,听到自己牙齿喀喀作响的声音。
他瞬间联想到那天林如琢接他下山,在靠近山脚的地方闻到的血腥气。
阴云堆叠天际,月亮被遮掩其后,只能透出几丝惨淡的光晕。
林如琢侧头看过林子墨一眼,这一眼,带着连他自己都没觉察到的焦躁,回首看去邵炎,冷嗤一声:“邵炎,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你说山脚下那些人是我杀的,有证据吗?”
“倒是那些人身上有着被僵尸噬咬抓伤的痕迹,要我说,这灭村一事的幕后黑手是你才对。”
他不着痕迹退到林子墨身侧,全然忘记之前在巷口正是林子墨被邵炎短暂控制才害他被大卸八块的事情。
一种没来由的心慌,让林如琢底气不足,只有距离林子墨越近,这种叫人难以忍受的心悸才能被压制一二。
邵炎仍在说:“我放僵尸在青琼山上是为了看顾子墨,并且我下了禁制,若不是有人破坏,它们怎么会下山。而且!”
邵炎周身的红气越发浓烈,飞扬的发丝之下,他的脖颈上竟爬出蜿蜒如蟒蛇扭行的可怖纹路。
他咬牙质问:“当天是你故意把僵尸引进村庄,看那些普通人被杀害,我闻讯赶去,你却先我一步逃开,转到青琼山上大肆取僵尸尸核,你明知道它们全身是毒,被太阳蒸腾出的尸气会成尸瘟烟,这样大规模的尸瘟烟,方圆百里不会留下一个活物!”
“你是为了拖住我的脚步,好带子墨离开!”
“你在对往事悉数不知的子墨面前扮你的好好师叔,看他全无防备地看你时难道不会感到良心不安吗?”
“你给我住嘴!”
事实上,在邵炎初一开口时林如琢便提步上前,一人一僵就此搏杀,相互掣肘,他们能攻上对方要害,却不能让对方住嘴。
即便林如琢极力阻拦,邵炎的一番话仍是断续说完,悉数落进林子墨耳中。
不知何时,林子墨已跪到地上,却不是被邵炎所讲的事实打击到,而是这一人一僵展开乱斗,波及范围过大,迫于威压,林子墨只得俯首。
可一双手按在路面,掌下已漫出一圈龟裂痕迹,鲜红的血从唇畔溢出,他强迫自己挺直脊梁,即便身体不负重荷传出喀喀异响。
那双空洞的眼眶,钉在远处。
他没有问一句——师叔,他说的是真的吗?
只因在他心底,那些无法解释的异样,就像一颗小小的种子,只要有人稍微抖落事实,这颗种子便生根发芽,结出果实。
衣摆随风飘动,他抬手按住仍在向外散发灼痛的手臂,手指绕开那块粗糙包扎上的布条。
林如琢上衣上为数不多洁净的部分,在林子墨指尖缱绻留恋,但这人丝毫没有挽留它的打算,在林如琢抽空望来的一眼下,它脱离那根发颤的指头,跌落杂草之中。
林如琢愤怒且不甘,大吼:“林子墨!”
气血翻涌,手下应对不及,邵炎一掌正正拍上他胸口,饶是邵炎都不由意外,他这一掌是杀招,根本没有想过能落到林如琢身上。
他能感觉到林如琢的胸膛在他掌下塌陷,肋骨完全断裂。这人当即没了气息,眼瞳失去光彩,轰然倒地。
邵炎微微一愣,便要乘胜追击,这次,他要将这人剁成肉泥,分撒在各个地方,叫他即便复活也要耗上一阵子。
但就当邵炎向地上的人伸出利爪之时,这人却扭曲着,拖着残破不堪的躯体,站了起来。
这次复活这样快?
邵炎皱眉。
听到林如琢开口,每次张口,都有破碎的组织混着血液从嘴里涌出。
“你就这样信他的话?那我们这些天的相处算什么?”
两句问话,没有主语,邵炎眸光一动,已经看去林子墨那边。
那个孩子跪坐在崖边,闻声抬起一张血色驳杂的脸,声音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丝丝缕缕的气音。
“你对我好,好得不得了,你能不能把对我的好分给别人一点,你怎么能这样残忍地对他们?他们都是人啊,你为我买拐杖就是从他们手里买下的啊!你当时不是还说,说夺人所爱是我的错,之后再来看你,一定给你带把新的镶金拐杖?”
林如琢仍在负隅顽抗:“若不是邵炎给那些跳僵的棺材起开,山下人怎么会遭殃,说到底,错的还是邵炎。”
林子墨呼吸猛一滞住。
就在这时,邵炎却又用一种极其沉定且不容拒绝的声音道:“这次是我的错。那屠尽南长山满门,在此之前故意起尸,让跳僵坳断子墨师父脖子的事,是你按照自己心意做出的吧。”
“——你给我闭嘴——!”
【作者有话说】
林如琢属于“宁负天下人不负你”别人全嘎了他还得放鞭炮庆祝,说你们死得真是太值了,这下就是我和师侄的真二人世界了
邵炎属于“宁负你不负天下人”林子墨嘎了,他得给人吃下肚然后赴死,表示我守得了天下也守得了你
两个精神都不正常,墨墨表示难以理解
被觊觎的道士哥哥
南长山, 与青琼山完全天差地别,上山的一路间,鸟雀啁啾, 清泉击石, 明媚日光穿越林叶缝隙,让人不禁以手撑额,以抵挡这过于热情的光线。
小心别开最后一截横在面前的枝叶,林稚终于看到这座隐在半山腰处的道观。
推开大门,内里一片萧瑟,了无生气, 俨然很久没住过人了。
林稚提步向前, 越向里走,眉头皱得越深,观里乍一看是破败之景, 只是细细看过一圈, 在这层破败下, 依稀能找出几处有人居住的痕迹。
指腹擦过房里木桌桌面, 指腹上只多出薄薄一层浮灰,可是按林如琢所说, 南长山早在三年前便被灭门,如此想来,桌上怎么可能只积了这样薄薄一层灰。
而且……
林稚蹲下身,循着一股腐烂之气看向床下,能看到一只腐烂着蝇的果子。
是海棠果, 方才上山路上林稚还摘下几串充饥。
这里一定有人。
少年抱胸而立, 踩着轻悄的步子, 缓慢贴近门页, 顺着缝隙向外看,院子里一片寂静,只有落叶被风推着刮过路面的声响。
要想了解三年前青琼山究竟发生过什么,问山下居民是不得已的下策,若是能找到此时还在道观逗留的人,方为上上策。
林稚寻了一处高地,盘膝坐下,静待此人的到来。
他是今天来,还是明天来,还是……永远不会来了。
求您,告知我一个准确消息,青琼山上,还有师兄在等我。
夜半时分,林稚眼皮微微弹动,他并未睁眼,而是耳尖稍动,循着那道细细小小的拖沓脚步声,抬起眼睫。
那是个披头散发蓬头垢面的男人,佝偻着背,径直去了林稚午间探访过的房间。
一盏油灯将这人模糊的身影映在雕花木门上。不多时,房门被这人惊惊惶惶推开,他该是发现屋内有除他之外的人进出过的痕迹。
在他慌张回望周遭,踉跄着步子奔向道观大门时,林稚飞身而下,劲风擦过这人蓬乱的发,露出一双饱受惊恐的眼睛。
他啊啊地叫,林稚高举双手,示意自己并无恶意,他说——
“观您也是道家子弟,我是青琼山人,来此寻找师叔。”
林稚掏出怀中护送一路的半月环,玉环上晕有他的体温,触感温润。
这个流浪汉一般模样的人在见到这只半月环时就定住了,活像是被雷电掣了一鞭子,腿脚生根钉在远处,脊梁却直抖,抖得让林稚抖不忍心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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