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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是不是他心中渴切的呼唤作祟,下一秒,林中狂风大作,寸寸缕缕的白色,在交叠的叶片后聚成一张冰冷的少年面。



    林稚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而蹲在林十一面前的男人,也站起身,目光追寻环绕此地疾跑的那抹残影。



    声音空灵地从他头顶攀升,乍然四散开来,让所有人都能听到。



    “小师侄,许久不见,有没有想我?”



    被觊觎的道士哥哥



    “你的师父, 你的师弟,通通不要你,可是没关系, 我要你。所以子墨, 跟我走吧……”



    人对人的称呼是在一个瞬间改变的,在此之前,邵炎从不这样称呼林子墨。



    此时此刻,这个在朝堂之上都是直言直语,无畏无惧的邵太傅,此时像个无名小贼一般扒住将军府后院一处青砖, 循循善诱着林子墨。



    那玉石雕就一般的人静静坐在院中, 身侧是一丛盛放的木槿,木槿那样艳丽的颜色,此时在邵炎眼中也只是虚影。



    林子墨啜饮茶水, 对墙头半颗头视若无睹, 别说回应, 就连眼光都没挪动半分。



    对于邵炎, 他从来都是这样。邵炎想在他脸上看到其他表情,只能使用强权。



    他又说:“林如琢准备起兵造反, 你跟在他身边不会有好下场的。”



    闻言,林子墨这才放下茶碗,碗底磕在石桌上,发出“笃”的一声响,掀开眼帘, 不疾不徐道:“我是道士, 你为僵尸, 一正一邪, 同你在一起才不会有好下场吧。”



    邵炎没说话,眸色明明灭灭,半响才落到林子墨身上,准确说,是林子墨的小腿处。



    说:“但我不会像林如琢这样人面兽心,毁你双腿,害你师门,让你无所依仗。子墨,你不能因为我的身份否定我的为人。”



    林子墨不紧不慢纠正道:“是为僵。”



    邵炎面露不满,还要再说,又一次被林子墨打断:“快躲开我面前,不然,杀了你。”



    但他双腿俱毁,有心也无力,此刻也只是逞逞嘴上功夫,邵炎根本不怕,调整一下姿势,更清楚地将这人往心里记。



    直到林子墨远远掷来一白瓷茶盏,砸在邵炎面上砸出裂痕,这人才不情不愿下了墙。



    林子墨空手握拳,沉默之中渐渐松开,如此反复,等到傍晚,林如琢带着大好心情踏入后院,虚情假意问他腿上的烫伤怎么样了。



    林子墨避开他的手,眼神落到一旁空地:“是谁将滚水泼到我腿上?现在再来关心算什么?”



    林如琢蹲在他面前,俊美的脸露出委屈神色,说:“还不是你惹我生气,我特意挑了黄道吉日同你成婚,你却跟那个臭小子滚在我们的新床上,再说,那一盆滚水本该泼到他身上的,你偏自不量力为他挡下。”



    置于膝头的双手握成拳头,林如琢一只大手就能将它们全部包住,另一只手褪去林子墨的鞋袜,摸到他小腿肚处一片溃烂的伤口。



    “你不要我的人陪在身边,看吧,连药都没办法换,这双腿你真是不想要了。”



    他将林子墨打横抱起,阔步朝房间去,房里没开窗,扑面而来窒闷的热浪,男人眉头紧锁:“怎么冰也没续上,脑袋不想要了。”



    怀里人面无表情,身躯却自发地颤抖起来,被林如琢拍拍肩膀,讨饶一般的语气:“别怕我嘛,我都好久没做砍人脑袋的事了,不信你闻闻,香喷喷的。”



    他故意凑近林子墨面上,这人便仰着脖子往后躲,躲来躲去,被林如琢按到床上,脑袋磕在床角,咚一声响。



    林如琢哈哈大笑,笑过一轮,宽衣解带的当头,看见林子墨拖着两条废腿往床脚缩,唇角高挑,声线平直理智:“小道长,给我生个孩子吧。”



    



    “你做梦了吗?好奇怪,成为僵尸的这些年,我没做过一次梦。”



    人声驱散了几分噩梦带来的心悸余韵,林子墨眼睫有些无措地扇动,黑雾覆目,他只能看见影影绰绰的轮廓。



    这个噩梦过于真实,他所见到的人,所经历的恐惧,通通像是在他身上发生过一样。



    但……这不可能吧。



    他才穿来一年多,可是梦里的景象,他们的穿着,他们所说的话,明明是距今百年的古代。



    林子墨抿着嘴巴,翻身面向墙壁。不多时,被他冷落已久的男人扳过他的肩膀,又问一句:“梦到什么了?”



    林子墨气息稍凝,知道不答出个所以然来这僵不会善罢甘休,道:“你。”



    在林子墨身侧悬空而坐的男人身体一僵,抿抿唇瓣,有几分羞,更多的还是不知所措,磕巴地追问:“梦到我了?怎么样?”



    “恶心。”



    “……”“哦。”



    半响:“你倒也不必如实相告。”



    林子墨把身上带着潮气的被子闷头罩上,嘲道:“说了你又不爱听,下次就别吵我了。”



    邵炎闷闷讷讷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扯了扯林子墨身上被子,不甘心地伸进长臂,横在林子墨腰间。



    “要问的。方才你一直在哭。”他把脑袋抵在林子墨后颈,“很可怜。”



    身上的力道难以抗拒,带来沉坠坠的压力,加之林子墨不想睁眼面对邵炎,就这样闭上眼睛,再次沉沉睡去。



    还是那个梦境,接续了之前的场景。



    林子墨胸前多出几枚红印子,有鲜红的血一滴一滴坠落其上,带着烧灼人心的温度,激得他身上浮起一层细小的疙瘩。



    浮动的视野,从林如琢赤裸的腰腹缓慢上爬,见到他表情阴郁,一手捂在自己唇边,血正是顺着他的手指缝隙滴下的。



    他骑在林子墨身上冷笑,问:“他碰就可以?我碰就不行?”



    林子墨根本不知道林如琢话中的他指向谁,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是在和林如琢讲理:“我、我是道士,不能破身。”



    林如琢松了手,下唇印着半个鲜亮的牙印,问得理直气壮:“那怎么生孩子?”



    林子墨哽了哽,是气,也怕,僵着上半张脸直视他:“我是男的,也生不了孩子。”



    他更想反问,你是不是傻,男人怎么能生孩子?



    林如琢却猝然压下身,抱住他。胸膛被挤压得喘不上气,林子墨不住抓挠他的后背。



    听到这人很是疑问的声音:“那我们两个这辈子就白来一趟,什么也留不下?”



    林子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林如琢这人脑子不正常,歪理一套又一套,也时常对一些事展现出过剩的杞人忧天。



    指间勾缠一缕林子墨的黑发,望着床顶:“林子墨,下辈子你要投胎成一只狗,一头猪,我可没有展开人畜之恋的打算啊。”



    林子墨抱着被子,眼皮已沉得抬不起来,却顾忌着身边这人,不敢睡。



    “……这辈子还没过完,你就想下辈子?”



    林如琢说了什么,但林子墨混混沌沌,只听见几个模糊不清的字眼,其后,这几个字眼也随着他沉沉的睡意化为飞烟。



    在他睡后,林如琢下床,点了蜡烛,撩开这人裤腿,看到白纱之下足有他手掌大小的烫伤痕迹,轻轻啧了一声。



    床上人似有所感,在林如琢看去时,哼出一声不满的气音。



    林如琢从床头角落掏出那据说价格媲美黄金的烫伤膏,在这人腿上糊了厚厚一层。



    “整天可怜兮兮的,别人见了还以为是没人养的野孩子。”



    摸摸野孩子的薄薄肚皮,诚心发问:“真不能生啊。”



    实话说,林如琢游荡人间这样久,有时候真会动一动养孩子的心思,如果这团软肉是从林子墨肚子里爬出来的,他肯定不会给他扔茅坑。



    将林子墨整个圈在怀里,夏夜里像是煨着个暖炉,不舒服,却也没动松开他的心思。久违的夜梦笼罩住林如琢,梦中一大一小两道身影站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小孩儿牙齿缺了一颗,晃荡着步子摇晃那道孱弱的躯体。



    林如琢当下想飞踢一脚。



    只是那孱弱身影偏头瞪他一眼,硬是制止了他的动作,转头就温温柔柔给那个小影子抱起。



    林如琢于噩梦惊醒,心道这哪是什么小孩子,这是他毁他人生的小畜生,他这辈子再不会动要孩子的念头。



    但除去子嗣,还有什么能保留他和林子墨关系的物什呢?



    林如琢寻遍偏方,于一深山老林得人指点,那人告诉他:长生种的血乃是稀世之宝,拿它喂养别人,这人就是轮回千次之后,两人间也有斩不断的连接。



    一直到登基为帝的那一夜,林如琢都维持每天喂林子墨一碗血。



    可林子墨的身体越来越弱,越来越弱,面色死白,了无生气,唯独一张嘴唇,血一般的红。



    他颤着一把嗓子,质问新帝,他每晚喂自己的安神汤究竟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就是普通的安神汤,太医说你的身体要调养一段日子。”



    林子墨一掌挥掉林如琢手里的汤碗,热汤撒了一地,有几滴溅在林如琢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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