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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开口，再次坐实了店长的想法。
“来找人，一个矮个子的小丑，他在哪里？”
男人咬字不清晰，吞音很严重，问完睨着店长，嘴唇撅出令人讨厌的弧度。
如果不是看在他个子很高的份上，店长十分乐意让他尝尝自己拳头的滋味。
“我们没有权利对外告知客人的信息，你可以去——”
男人插在西裤兜里的手忽然拍上桌面，震得座机移了位，他收回手，两张油绿绿的美金惹人注目。
两分钟后，维谢尔双手插兜站在203门前，先是徐徐吸气，紧接着，不足半秒的时间里，门板弹飞到墙上又弹回来，被皮鞋尖抵住，晃来晃去。
“喂，丑男，轮渡要开了，你是一觉醒来猪耳朵变没了吗？”
无人回应，维谢尔抽抽鼻尖，向屋里迈进一步。布局十分简陋的房间，床，桌子，衣柜，再无其他，找人是再容易不过的事，维谢尔一眼就逮到了那个小丑男。
他应该上前去狠狠揪住他的头发，在他痛哭流涕的求饶下一路拖他到码头，路上如果吓到别人或者引来该死的巡逻警察，事后他还可以以抛头露面的罪责向团长申请赶走小丑。
这是百利无害的计谋，是维谢尔想了整整两天才计划好的。
可是如今，实施计划的第一步是走上前去，维谢尔却怎么也做不到。
他看到一片粉白，小丑背对他穿上衬衫，把衣摆掖进灯笼裤，最后系上马甲的扣子，转身看他。
那张腻白底色，夸张眼线和唇彩覆盖住的面容变化了。
“维谢尔，发什么呆，轮渡要开了，我们走吧。”
林子墨用胳膊撞开挡在门前的男人，这男人身体像是铁打的，不然就是打铁的，肌肉硬得要命，明明林子墨是攻击的一方，上了拖车竟然要按摩胳膊上的软肉，那里被维谢尔曲起的胳膊肘刮到了，很疼。
林子墨想这里恐怕要变青，维谢尔发动拖车时解开袖口，纯白的，绣着蕾丝的袖子一折一折，露出半条白皙胳膊。
汽车忽然爆发出激烈的鸣笛声。
“怎么了？”
林子墨松开衣袖，条件反射看向前面，前路一片顺坦，别说车了，就是一片树叶也没有。
“你按喇叭干什么？”
林子墨拧眉看向维谢尔，维谢尔咬着唇，字句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
“该死的，你的小动作能不能收一收？”
林子墨：“？”
维谢尔的驾车技术奇差无比，一路风驰电掣开到码头，下车时林子墨腿都是软的，眼前一阵一阵发花，他听到有人问他需不需要帮忙，一路小跑过来，林子墨没看见人先道谢，感受到腿侧多出一根棍子，下意识按在棍子尖上作为支撑。
“子墨，你在摸哪里？！”
林子墨手下响起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天旋地转中，有人揽住林子墨后腰，稍加用力，林子墨便跟着他的脚步转了个圈，松开了手下的棍子尖。
睁开眼，林子墨这才看清刚刚摸到的棍子尖是侏儒人约翰最喜欢的玩具——一根年代久远的玩具钓鱼竿。
“抱歉，”林子墨歉疚地弯下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有些晕车。”
他也看清揽住自己的人是赛里斯，赛里斯并没有直接触碰到他，他戴着白色手套，驯兽用的皮鞭卷成o型握在手中，刚才他是用曲起的皮鞭顶住林子墨后腰的。
不管怎样，赛里斯让他不至于站不稳摔倒，林子墨再次对他道谢。
轮渡鸣笛，海鸥成片飞往蓝天，林子墨站在马戏团成员间，听到外围传来路过人群此起彼伏的兴奋叫声，不知是对他们，还是对又一艘成功驶离的轮渡。
“子墨，你的行李都在赛里斯那里，上船后你可以检查一下，如果有重要东西丢了也不用着急，因为它一定是找不到了。”巨人埃里克的声音远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杂技双胞胎小梅和里克也加入这场单方面的讨论。
“子墨，为什么这两天你都睡在外面？是嫌弃帐篷不宽敞吗？可是你现在搬进团长的帐篷里诶，这可是马戏团里最好的帐篷了！”
“子墨，到塞塔小镇后我们能拥有宝贵的半天假期吗？听说塞塔小镇有很多！哦天呐！还有冰淇凌车，我怎么把冰淇淋车忘记了！塞塔小镇的冰淇淋可是用海狮奶做的，我超级想尝尝的！”
林子墨揉着太阳穴，他还是不舒服，从码头到轮渡甲板几乎没抬过眼皮，全凭身旁的男人护着。
马戏团成员们情绪高涨的问话让他一个头两个大，拽拽赛里斯的衣角，他问：“赛里斯，可不可以先送我回房间？”
赛里斯没说话，林子墨听到另一个声音，黏糊糊的音调，吞字模糊：“小丑，睁开你的眼睛看看，站在你身边的是谁？”
林子墨呆愣住了，在轮渡的嗡鸣声中，松开手中的西装布料。
维谢尔嘴唇下撇，满脸嫌弃。
可一只手，能被林子墨感受到五指存在的手，正紧紧按在他的后腰。
被觊觎的马戏团小丑
马戏团成员的外形多被世人冠以荒诞不经的形容, 很难融入普通人群中，这正是他们来到马戏团的原因。
从还在码头时他们便自发站成密不可分的一群，即使是上轮渡的过程也不曾分开, 尽管他们覆面伪装掩饰自己, 这蜂巢一般密集且庞大的组织依旧招致不少好奇的目光。
巨人埃里克是成员中最不好掩饰异常的人，上船前林子墨告诉他，上船后务必立刻返回房间，直到轮渡靠岸再出来。
埃里克当时的表现就很耐人寻味，双臂环胸弯下腰来，硕大的肱二头肌顶到林子墨面前, 林子墨双手抵在上面偏头表示抗拒, 只听一声声调极低的冷笑。
“你想让马戏团里的闪亮新星就此沉寂吗？小丑，你的坏心思我可是一清二楚，哼！”
林子墨漆黑的额发都被他说话间产生的气流吹起, 眼睫颤抖, 气流消失后林子墨睁开眼, 埃里克已经离开了。
上船之后, 这些不经常乘坐轮渡的马戏团成员们彻底放飞自我，拥拥挤挤往船尾的露天甲板去。
直到现在, 林子墨恍然大悟，原来一路硬把他从船下拉来这里的是维谢尔。
维谢尔心情很好，除去刚才听到林子墨叫他赛里斯时流露出不满表情，唇角一直维持着微微扬起的曲线。
林子墨掐准时机，在一群海鸥飞走, 周遭人声渐息时转过身, 身边人声嘈杂, 他勾住维谢尔酒红色的斜纹领带下拉, 贴在他肩膀位置，轻轻说：“我想回房间。”
他对喂食海鸥的活动没兴趣，看到船尾螺旋桨搅起雪白翻滚的浪花，不曾消逝的眩晕感更强，对维谢尔说这句话也不是真的需要对方送他回去。
林子墨只是想让他松手。
在安卡里尼马戏团的宣传海报上，魔术师维谢尔双手上下拉开，骨感修长的十指上垂坠数条金银链条，连接起马戏团成员们古怪又离奇的表演，那双承载着无穷奇迹的双手，前任团长曾为它们买下数额惊人的保险。
此刻，这双手穿过林子墨侧腰，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紧紧握住船尾栏杆。他把林子墨圈了起来。
他似乎没有听清林子墨的声音，脸抬得高高的，冲旁边坐在巨人埃里克脖子上的侏儒男说：“约翰，给我这边的海鸥喂点面包。”
约翰手里抓着的面包只剩小半片了，不高兴地说：“你怎么不用自己的？美杜莎可是给我们一人分了一包！”
“丢了。喂约翰，你不会这么小气吧，一片面包都要斤斤计较？”
维谢尔的激将法成功了，侏儒男撇撇嘴，还是掰下一小块面包够着胳膊伸到维谢尔面前：“喏。”
维谢尔向斜前方走了一步，抬手接过：“谢了。”
有意无意的，维谢尔虽然腾开一条横在林子墨身边的手臂，但他高大的身体很快弥补了空缺，他们贴站在一起，密不可分。
从后面看，林子墨半边肩头都被魔术师盖住，魔术师对他说了什么，小丑抬起脸，可笑的道具草帽下，面帘晃动，勾勒出曲线柔和的侧脸线条。
赛里斯掩在宽大衣袖下的手，猛地攥成拳头，手背上男人的脸，也扭曲起来。
“维谢尔不会要用美人计吧，这小子，疯了吗？”
逗趣一般的轻佻音调，让经过赛里斯和美杜莎的路人纷纷顿一顿脚步，情不自禁看向说话的“女人”。
他身材高挑，穿着简单的黑衣黑裤，小腿束进窄窄的筒靴之中，觉察到旁人的视线，抬起头，嫣然一笑，亮红的长卷发火一般舔进对方眼中，许多人落荒而逃。
赛里斯将帽檐压得更低了：“美杜莎，你太招摇了。”
美杜莎哼笑着，不以为意：“声音好听，长得好看是我的错吗？还有赛里斯，你还没回答我上一句话。”
赛里斯余光扫见几个跃跃欲试来这边搭讪的男性，转身向室内走去，离开前告诉美杜莎答案：“不会的，维谢尔最讨厌小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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