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页(1/1)
赛里斯没说话,林子墨却听到画笔碰撞的轻响,是赛里斯在做准备。
林子墨心头烦乱。这种时候转身就走不可能,老老实实脱衣服更不可能,花纹一定要画满全身吗?就不能像赛里斯一样画在手背?
林子墨如实问出,问完就见坐在床沿的维谢尔表情有些奇怪。
“怎么了?不行吗?”
维谢尔啧一声,上上下下打量他,又向后仰,仔细认真看过林子墨全身上下,给林子墨看得不自在,才拖着嗓子道:“你扭扭捏捏不脱衣服,可别告诉我是因为害羞。”
林子墨跟他四目交接,许久才移开目光:“你可真敏锐,竟然发现了。”
“嘶——”
魔术师的想法不可捉摸,林子墨承认“害羞”后,这人的心情莫名其妙好起来,大手一挥:“赛里斯,马戏团似乎没规定花纹不能画在手上。”
赛里斯慢悠悠看向他们,他对林子墨和维谢尔的交流不感兴趣,只要准时保质完成任务就好。
“手背上画不开。”
林子墨迅速举手:“我还有一根脖子!”
魔术师调转脑袋看林子墨,大手罩在林子墨头顶左右看过,满意点头:“对对,干脆画脖子上,脖子不够再想其他办法。青天白日众目睽睽脱衣服可不是安卡里尼的风格,是不是小丑?”
林子墨从未如此认同过维谢尔,三两秒间两人达成完美共识,欢天喜地握起手来。
不远处的赛里斯看着两人交叠的双手,眉头不理解地皱起。
半晌,他对维谢尔说:“把常青藤花纹的图纸递给我,别给我被你画毁的那几张。”
被觊觎的马戏团小丑
驯兽师有一双与高大外表很不相称的巧手, 细细的笔身捏在三指之间,只是微微偏转角度,便在肌肤上描摹出舒展线条, 很快, 藤蔓骨架从中指指根一路延伸到小臂,赛里斯停下笔。
“给我看看。”
林子墨反跨在椅子上,下巴尖窝进曲起的手肘,闻言把手往维谢尔那边偏去。
维谢尔攥着几张皱巴巴的纸,看看林子墨的手,又看看纸上的常春藤花纹:“我觉得也没差很多吧。”
林子墨勾头凑近看了两眼, 只看见一片无规律的黑白纹, 随口附和道:“你们是两种风格。”
维谢尔认同地点头:“我就说……美杜莎和赛里斯的审美还是太小众。”
旁边赛里斯依旧默不作声,换了笔刷,等待维谢尔从他的位置离开, 等了半天也不见维谢尔动作, 这才叫了一声:“喂。”
听到声音林子墨从手背上移开目光, 就见面前维谢尔坐得坦然, 赛里斯却端着调色盘站在旁边。
林子墨暗道糟糕,他刚才那句附和恐怕给维谢尔听美了, 这个念头降下的下一秒,维谢尔果不其然开口道:“赛里斯,剩下的花纹交给我吧,小丑还是喜欢我的手艺。”
说着要去接赛里斯手里的画笔。
赛里斯侧身避开,冷冷道:“维谢尔, 你不要自找麻烦。”
“什么叫我自找麻烦?赛里斯你什么意思?”
维谢尔唰然站起身, 他的嗓门可不是盖的, 林子墨离他近, 这音量不亚于面前驶过一辆正在鸣笛的解放牌大卡车,忙向后歪身子企图避开,赛里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这位属树懒的驯兽师不疾不徐把工具放到桌上,整理衣袖。
“你想玩就一边玩去。”
这轻飘飘应付小孩子的语调一下子把维谢尔惹急了,薄唇一抿,林子墨猜想他下一秒就要喷出极尽刻薄的言语,没想到还没来得及实现,帐篷又被掀开,美杜莎堵在门口:“这么热闹?我要不要等一下再进来?”
维谢尔紧绷着脸望了他一眼,没说话。
赛里斯也看他一眼,垂头捏起画笔,抬脚把椅子勾去林子墨面前坐下:“手。”
因为美杜莎的出现,濒临爆发的氛围彻底凝固下来,林子墨坐在三人中间,大气不敢出。
他敏锐感知到此时此刻这三人心情一个比一个差,而他顶着“挤走团长成功上位”的帽子深处其中,无疑是这些人共同的针对对象。
不出所料,为了缓解帐篷里剑拔弩张的氛围,黑心水灌了一肚子的美杜莎肯定要开口刺一刺林子墨。
林子墨右手交在赛里斯手中,以一个稍显别扭的姿势看向美杜莎,捕捉到美杜莎唇瓣张开的一瞬间,心都凉了。
“赛里斯。”
唉?
林子墨嘴唇张了张,美杜莎竟然没找他的茬,要知道今天中午从洗手间出来碰面,林子墨还冲他小发雷霆一番。
手背一痛,林子墨下意识蜷起手指,他忘记自己手下垫着赛里斯,这一下握得结实,几乎严丝合缝,尽管他很快松开,赛里斯还是没有情绪地看了过来,同时应了美杜莎一句。
“还差脖颈上的花纹,再给我半小时。”
美杜莎哦一声:“没关系,今天我提前回来了半个钟。维谢尔现在没事做吧,那就跟我一起去找约翰,他的独轮车节目要改改了,三米高的独轮车车胎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爆了。”
维谢尔不怎么乐意地答应下,走出帐篷前,维谢尔忽然叫了林子墨一声。
“啊?”
美杜莎维持着掀帐篷的姿势,也看向维谢尔,听他准备说什么。
帐篷外月光稀薄,室内光线堪堪照亮美杜莎下半张侧脸,林子墨捕捉到他唇边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林子墨直觉这是嘲笑,类似观赏小白鼠在毒气弥漫的密封箱内苦苦挣扎,无情的讥讽。
维谢尔让林子墨画完图案留在这里,他的演出服还有部分尺寸需要调整。
林子墨答应了,心里却奇怪,就在他们下轮渡的那一夜,维谢尔明明一脸炫耀告诉他所有演出服都整理搭配好了,就连帽子上的羽毛也一根一根调整得精神抖擞。
林子墨目送维谢尔和美杜莎一前一后离开,帐门落地,赛里斯轻声道:“抬头。”
林子墨这才将思绪从维谢尔身上收回,转过头来,发现赛里斯竟然摘了帽子。
真容总是隐藏在宽大帽檐下的驯兽师,在林子墨的想象中,他应该是面容冷峻,再加上几分不近人情,然而此时此刻,赛里斯轻轻端住他的下巴,眸中满是认真,林子墨发现他颊边还有未褪的婴儿肥。
“抬头。”
“啊,哦。”
赛里斯黑发黑眼,眉目柔和,眼瞳游动间能看出东方人的影子,高耸的眉弓与挺翘的鼻梁又昭示着他西方人的身份。
笔尖先点在下巴,赛里斯手指施力,推动林子墨慢慢仰头,笔尖也一路下滑,点到喉结,再是两条锁骨的中心位置。
林子墨跟赛里斯实在称不上熟悉,乍然这样亲密,赛里斯如何不知道,林子墨反正是无所适从起来,先是虚焦瞳孔以熬时间,再是垂落眼睫,看到驯兽师的发旋。
短暂的相处打破了林子墨对驯兽师的刻板印象,本以为驯兽师是强大勇敢坚硬的象征,相处起来却觉出他的柔软青涩。
笔尖在喉结附近徘徊了很久,这是一个敏感的位置,害怕喉结滚动会打扰赛里斯的落笔,林子墨忍耐良久才伸出手指挡在赛里斯托他下巴的手上。
轻轻挪开。
“有些痒。”他解释道。
眼睫垂落,赛里斯维持着弯腰姿势,自下而上看向他,那双点漆般的眸子中尚存迷惘,他的面部线条比绝大多数西方人都要和缓,少年气息浓郁,这幅表情下,先叫人感到的竟是脆弱。
“赛里斯?”
赛里斯小幅度地歪过头,片刻,往前凑来,声线嘶哑:“团长?”
林子墨悚然一惊,赛里斯用这幅表情喊出这个称呼,林子墨几乎以为自己脸上的油彩尽数脱落了,下意识远离赛里斯,□□的椅子在地面拉出尖响。
赛里斯闭上眼,头痛似的,抓着画笔的手按在太阳穴,那根象牙白的画笔绷出危险的曲线,在赛里斯的欲言又止中彻底断裂,尾端划破空气,崩飞到林子墨身上,被他手忙脚乱接住。
整个房间一时间沉闷得可怕,林子墨已经站起身来,想走,刚迈出两步,赛里斯又开口了。
“等等。”
林子墨后脊一片冷汗,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赛里斯声音一出不知为何腿脚都不受使唤,僵站在原地,直到赛里斯缓过一阵头痛迈步过来,冰冷的五指按在林子墨后颈。
林子墨算是发现了,马戏团里的每个人都对他的后颈抱有极大兴趣,照这个节奏下去,林子墨离开塞塔小镇的那天后颈少说得掉一层皮。
转过头去直面赛里斯是不可能的了,林子墨缩着脖子,试探问道:“你有事吗?”
地上一高一矮两道影子交叠,赛里斯歪着脑袋,猝然出声:“你喉结上有一颗痣。”
“啊,有问题吗?”
赛里斯慢吞吞摇头,林子墨一口气还没松下,又听他补上后半句话:“团长喉结附近也有一颗痣。”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