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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杜莎意味不明哼笑,笑得林子墨后耳根发麻,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顺着后脚跟直窜脑袋顶。
美杜莎:“想当我爸爸的人有很多,但争抢着叫我爸爸的还只有你一个。”
对此林子墨陷入了无止境的沉默。
人和猪之间不止存在生殖隔离,言语交流上也有难以僭越的鸿沟,现在的美杜莎显而易见还没得道成精。
哦不不不,美杜莎是纯种西方人,那他和成精之间也就隔着一个宙斯的差距。
美杜莎对“偷窥狂魔”林子墨的威胁点到即止,花车巡游结束,白鸽的机关室大门被维谢尔拉开,新鲜空气席卷而来,林子墨扫了眼美杜莎,这人已经站起,对林子墨抬抬下巴示意他先走。
林子墨没谦让,抓住维谢尔的手要往下跳,却被维谢尔勾住膝弯稳稳当当抱了下去。
维谢尔腮帮鼓起,是硬生生压抑情绪的结果,把林子墨放到平地上,他说:“瘦了。”
林子墨感到好笑,从他掉进机关到现在,两人也就半个小时没见面。
他们一共相处没几天,面对面的时候更是少得可怜,真不知道大名鼎鼎外冷内冷的大魔术师怎么就变成了这样。林子墨礼貌帮他铺平刚被自己不小心蹭歪的领结:“大魔术师的身价可是很高的,出门在外要值钱一点。”
维谢尔攥住林子墨的手,拉到身边:“我在你面前很不值钱?”
林子墨有意逗他,但笑不语。
花车巡游结束后,大篷车停在马戏团主帐篷的后门,正对着后台,马戏团成员们不清楚大篷车上发生的事,进进出出看到林子墨和维谢尔凑得这样近,或多或少都甩来一眼。
也有眼尖的看到大篷车后门掩映在夜色之下的模糊轮廓,叫道:“美杜莎,还站在那里干嘛?马上就到你的彩排节目了!”
林子墨和维谢尔闻声看去,大篷车巨大的车身旁,斜倚着一道颀长身影,一点火星明明灭灭,堪堪照亮一对黄金竖瞳。
美杜莎没走,他还在看着他们。
用那双与光线充足时完全不同,区别于人类的竖瞳注视着他们,有那么一刻,林子墨僵硬石化,仿佛真的被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盯住。
“他、他的眼睛……”
维谢尔盖住林子墨的眼皮,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温热的吐息贴在林子墨耳廓,维谢尔以一个庇佑而占有的姿势环住林子墨。
林子墨要躲,却被他坏心思慢悠悠的解释勾得走不动路。
“竖瞳,曾被塞塔小镇的镇民视为不详,只能躲在小丑面具下做些不入流的魔术表演以果腹,被团长发现招进马戏团后才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地位。”
林子墨听得入神,维谢尔忽然不讲了还偏头凑他唇边去听,维谢尔却一拍他肩膀松手:“好了,还想听剩下的就晚上来找我。”
维谢尔拖延时间的功夫,美杜莎已经不见踪影。
林子墨本就有意晚上不跟维谢尔分开,维谢尔的话正中下怀,当即爽快应下。
这下倒是维谢尔不自在起来,眸光点在举在脸侧,被林子墨双手握住的手上,又慢吞吞,带着种未名的暗示:“真要来?”
林子墨只以为他是不信,重重点头:“不来我是王八!”
“行,你可别忘。”
安卡里尼马戏团大名远扬,这次还是被塞塔小镇嘉年华主办方亲自邀请,排场自不必多说,食宿待遇上也是极好,花车巡游后主办方的独生子菲利克斯亲自带人呈上晚餐。
长桌上摆放堆叠各种食物,除去酒液应有尽有。
马戏团成员因为这突来的慰问激动疯了,以埃里克为先凑在桌边埋头苦吃,两排人头中,只有美杜莎和塞维尔不知所踪。
林子墨得空跟菲利克斯说说话,以送菲利克斯回车上为由,漫步在夜色清冷的帐篷后缘。
菲利克斯依旧矜贵优雅,偶尔又冒出些孩子气,林子墨问起他阿琳的下落,菲利克斯眉眼齐弯,回道:“开幕日办得盛大隆重,父亲高兴阿琳也得了便宜,要给它定制一只项圈。”
阿琳得宠固然值得高兴,但今晚是马戏团在塞塔小镇的第一场演出,主办方不到要是被有心之人曲解成别种态度,马戏团表演恐怕不会顺顺利利到最后。
了解每个地方的风土人情,投其所好,制定完美的表演清单,这是团长该做的事,决不能假手于人。
林子墨沉吟片刻,道:“那今天的马戏团演出……”
菲利克斯很快明白他的意思,拍拍林子墨的肩膀,示意他放心:“父亲虽然不来,但他交代布克探长过来了。布克探长在塞塔小镇的地位很高,在一些人心目中甚至高于镇长,他的名头比商人要好用许多。”
布克探长,那个白色长发湛蓝眼瞳的男人。
一天之间,第二次从旁人的举止言行中窥得他的极高地位。
林子墨好奇问道:“他只是一个探长?”
一个探长竟然能有这样大的影响力吗?
菲利克斯摇摇头,直言不讳:“布克在成为探长前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企业家,许多人经由他手一举跃升为富豪,我父亲就是其中之一。因此在他提出来塞塔小镇接任探长职务时父亲出面打点了不少关系,为布克提供了自己力所能及的一切。”
“无论在什么领域,布克都能做到顶级,成为探长后的十年里,小镇上除去每年失踪的孩童,没有任何人死于非命。并且,布克将自己叱咤商界的秘籍传授给镇上的每一个人,如你所见,居住在塞塔小镇的只有富人和超级富人,没有人为生计发愁。”
说到这里,菲利克斯轻笑一声:“我想,这也是镇上居民明知孩子会遭遇危险依旧不肯搬离小镇的原因。”
“子墨,你说这像不像一种献祭?”
摄入信息量过大,林子墨眼前浮浮沉沉一片:“这些事,你就这样轻易告诉我了?”
菲利克斯诉说一切期间,林子墨早已停下脚步,看他略有单薄的脊背,金黄的发迎风飘扬。
听到林子墨不确定的反问,他转过头来,与纯种西方人不甚相同的柔和面部轮廓,让人放松戒心。
菲利克斯“看”向林子墨,浅粉色的唇瓣抿开,同时伸出左手,半分不差,指向林子墨灯笼裤的右侧裤袋。
他脸上的笑淡了些,有些委屈的音调:“子墨的小丑身份在镇上太敏感了,我恨不得将塞塔小镇上发生过的所有事告诉你,好让你避开危险。子墨,我让你在花车巡游结束后来找我,你怎么不来呢?”
菲利克斯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有意不惊扰什么,但这样低低喃喃的声音更让林子墨心头疑惑:“……什么?”
菲利克斯:“口袋。我给你留了纸条。”
林子墨忙去掏兜,只是里里外外翻找一通,别说纸条,就是洗衣服忘掏出的碎纸屑都没有。
“纸条……好像丢了……”
菲利克斯失落地哦了一声,肩背下耷,未尽之言被一道凌乱匆忙的脚步声打断。
那人的纯黑披风将长草压成绿幽幽的浪,叫住林子墨:“团长。”
被觊觎的马戏团小丑
林子墨赶在马戏团演出前一刻回到后台, 紧随他后的是维谢尔,发丝乱了几缕,垂在眼角, 进门便问:“林子墨呢?林子墨呢?林子墨——”
林子墨坐在梳妆台前, 脸彻底花了,被泪水浸得脏污不堪,身体还在一抽一抽发抖。
这样脆弱的模样,和上次美杜莎带他进鬼屋后一模一样,维谢尔环顾四周,却不见那该死的身影。
只能屈膝跪在林子墨面前, 大手托起林子墨下巴, 看见林子墨捏着眼皮忍泪的模样,千言万语化作哽在喉口一根刺。
大魔术师屈尊降贵,用着不太熟练的温柔语调:“你先放下手, 告诉我发生什么了, 美杜莎欺负你了?”
林子墨只是摇头, 忍哭时唇瓣不安颤抖, 面具后的濛濛泪眼对着维谢尔,后者心头一突, 想不管不顾将面前人搂进怀中。
维谢尔伸出的手臂被最后进入帐篷的人捉住,赛里斯目光如水,满覆纹身的手背压住维谢尔手腕:“你该上场了。”
仔细听,厚重的红丝绒帐幔后,舞台观众席处掌声连绵不绝, 大魔术师维谢尔的名字以极高频率出现。
烦闷与燥郁裹挟着维谢尔, 叫他想都不想挥开维谢尔的钳制, 几近咆哮:“他在哭, 你没看见吗?”
赛里斯话音依旧沉稳:“看见了。但你确定要为他放弃上台机会?因为他做作的装哭模样?”
剑拔弩张之际,一道闷闷沉沉的反驳插进:“我没在装,我说过了,我看到了小丑……”
马戏团的后台实在说不上宽敞,林子墨坐在梳妆台后的旋转椅上,赛里斯和维谢尔站在两边,三个人几乎堵住整片过道,这样逼仄的空间容易让人感到窒闷,但在惊吓过度的林子墨眼中则是相对安全的厚障壁。
林子墨无论如何也无法忘记五分钟前发生的一切,他与菲利克斯道别,跟在赛里斯身后往帐篷走,准备参加接下来的演出,耳边充斥着风声与草叶扇动的微小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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