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页(2/2)
恐惧、踌躇、软弱、忐忑,反复钻得她骨疼肉痛,次次都觉得扛不了,次次都这么过来了。她就以这样的虚架子,硬走也走到了现在。
自己什么时候得以解脱,什么时候能不想可以给她安稳和助力的赤红霄……她好想赤红霄,想到一回便后悔一次,后悔之后再坚定一次……
在这刺骨的冷中,她忽生出了种决然,大抵是看清再没有什么可依靠取暖的人或事能够念想了,所以在踏步时反而没了踌躇与留念。
&ldo;我们得继续动身了。&rdo;她放下这句话后,随即也向小院中其余的人交代好了后续的安排。
她不忍去看母亲脸上的神情,只怕多看一眼,心墙会轰然倒塌,压得她悔痛难行。
沈婳伊飘浮的思绪一下子由着这话被拽回了地面。她如梦初醒似的,下意识裹紧了衣服,抬步往屋檐下走:
斗衡见她从屋里走出来,大抵也知道屋内的争吵结束了。他一凑近,就发现沈婳伊失魂落魄的模样,忍不住多问了两句。
她怎么始终都在想这些,始终不如话本子里生性倔强的角儿一样,只要定了主意,就永不可能摇摆回头。次次都在人性的弱与懒中千锤百炼,饱受折磨……
如果当初没丢下赤红霄……如果当初没管乐坊司这个烂摊子……如果当初再忍一忍,没从青刀门逃出来……
直到林清韵在挨了刺痛后没了声音,再没有气力再抱住她时,沈婳伊才小心拔走了银针,把她好生安置在了床上。
她心里的悔恨曾无数次,浓酸般腐蚀过她的坚强与倔性。她的骨气原来不过是个中生百孔的虚架子,始终有缝可钻。
沈婳伊郑重决绝地对林清韵磕了个头,在口中言明了自己的离去之意:
非常之时得用非常之法,都到了这敌损一千自伤八百的地步,再计较这些细枝末节有何用。
她交代他们不管是用什么法子,都得把林清韵平安送回大沽,就算她闹脾气不动身也不能依她,大不了就用银针下药。沈婳伊为此索性把身上所有的银针都交了出去。
&ldo;坊主,你怎么了坊主?这大冷天的,您一直在外头耗着,要是冻着凉了可怎么好?&rdo;
&ldo;方才真是冻迷糊了,连脑子都没了。之前在南华行宫调养了一阵身子,如今居然掉以轻心起来,忘了自己向来熬不住冷的……&rdo;
次次被后悔腐蚀,次次再铸好理智坚定地抛下她。千疮百孔、千锤百炼,她好冷……好累……好疼……
沈婳伊怅然若失,整个人几乎脚步虚浮地走到了外头。屋外白雪飘飞,一片混沌的同时,前方什么都看不清。
之前那南华行宫的刘司药还借伤身为由,收走了她身上所有的小玩意儿。她怎可能对此坐以待毙,派细作再偷都能偷出来。
&ldo;娘亲,女儿不孝,不能常伴母亲身侧。女儿有自己要做的事,此回若天命保佑,女儿能活着回来,女儿今后一定会好生陪伴娘亲。
她在这混沌之中踽踽独行,走了没几步,便觉寒风凌冽,灌得她周身孤寒。
刘司药到底是个老古板,不知她会去往何方。舍下了林清韵后,想来再无人可让她再用上这银针了,她已经什么都算丢下了,旧有的家也舍了……
若是不能……娘亲,请您务必保重,请您带着女儿的那份,继续去感受人间。女儿答应您,不论发生事什么都会尽力活着。女儿在这世上还有万千事没看,我舍不得走……&rdo;
若非必要,她绝不会轻易跪下自己的膝盖,也不会随意低下自己的头颅,不是怕别人会因此轻瞧她,而是这般做了,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她已经舍下了那么多所爱,舍下了所有担心她、疼爱她的人。每丢一个,是在安放她担忧与软肋的同时,再剜一块肉去。
她不忍心伤害她们,也提前想到了自己会在什么时机用上。
她已在刮骨剜肉的过程中千疮百孔,母亲与家人,无疑是这其中最痛最深的部分。她不可以再多留了,多留了只恐自己走不了。
她没有即刻离去,而是郑重地跪在了母亲床边,伏跪在母亲身前低下了头。老话只道男儿膝下有黄金,这里头虽轮不上她,可在她的心中,自己膝盖的份量也同值万金。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